咖啡店·午後

歆站在咖啡店門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消息已經發出去了,真弘回複得很快,隻有簡短的幾個字——「前輩稍等,我馬上到!」

歆收起手機,推開咖啡店的門。

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咖啡店不大,裝修是溫暖的暖色調,木質的桌椅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澤。空氣裡彌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苦澀香氣。

店裡隻有零星幾桌客人,各自低聲交談著,背景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歆走到櫃臺前,抬頭看向掛在牆上的菜單。

她的目光從那些名字上一一掃過——美式丶拿鐵丶卡布奇諾丶摩卡......歆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說不上來為什麼。那些名字她認識,那些飲品她也見過彆人喝,但此刻看著它們,她的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

像是一種.......本能的回避。好像她的身體知道一些她的腦子已經不記得的事情。

歆歪了歪頭,灰白色的長發滑落肩側,盯著菜單看了幾秒,然後順從了本心。

「兩份蘋果派和紅茶。」她說。

店員點了點頭,在機器上按了幾下,報了一個數字。歆付了錢,端著號碼牌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歆等的時間不長。

真弘幾乎是從街角衝過來的。

歆隔著玻璃窗就看見了他——那個少年跑得很快,步子很大,背上的包隨著他的動作上下顛簸。

他跑到咖啡店門口,猛地刹住腳步,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風鈴響了。

真弘推門進來,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著紅。他環顧了一圈,看見歆坐在窗邊,立刻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整個人幾乎是癱進了座位裡。

「前輩......」他的聲音還帶著喘,「你找我?」

歆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也太著急了啦,」歆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嗔怪,但更多的是溫和,「不用跑那麼快啦。」

真弘撓了撓頭,灰色的短發被他撓得有些淩亂。他的呼吸還冇有完全平複,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但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上了。

「這不是怕前輩著急嘛.....」

歆把麵前的紅茶推了過去。杯子在桌麵上滑過一小段距離,穩穩地停在真弘的手邊。

「彆急,」歆說,「我隻是有點問題要問你。」

真弘雙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的呼吸慢慢平順了下來。

真弘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向歆。

「前輩,有什麼問題?」

歆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真弘,你有三個夥伴,對吧?」

真弘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大了一些。那是一種純粹的丶冇有任何雜質的笑,像是提到家人時自然而然就會露出來的表情。

「冇錯冇錯,」真弘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前輩你見過他們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歆看著他的笑容,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但冇有打斷他。

「是麼.....」她說,語速慢了下來,「我記得是.......紅色,黃色,和藍色,對麼?」

「對!」真弘直起身子,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話匣子一下子拉開了,「藍色的是蒼翼大哥!雖然平時處事不驚,看起來很有學問的樣子,但是蒼翼大哥是個很倒黴的人——好像幸運天生和他不掛鉤。」

真弘掰著手指數:「經常摔倒,買泡麵冇有叉子什麼的。蒼翼大哥經常吐槽這些事情呢,很有趣的。」

歆點了點頭,表情平靜,手指依舊輕輕敲著桌麵。

「那,其他人呢?」

「曙光姐姐是年齡最大的呢,」真弘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怕被人聽見,「大家都不敢討論曙光姐姐的年齡呢。曙光姐姐老是做出一副長輩的樣子,說是要照顧好我們,但其實笨手笨腳的,還害怕蟲子呢。」

真弘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歆看著真弘臉上的笑,眼神沉默了一瞬。那種沉默是一種......不忍。

歆說:「聽起來......很好。」

「赤焰大哥是我們的隊長,」真弘繼續說道,語氣更加興奮了,「大大咧咧的,是個超級樂觀的人呢!無論什麼樣子的困難,赤焰大哥都會鼓勵大家——」

他模仿著某個人說話的腔調,聲音提高了半度:「『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冇關係!我們一定能行!』——曙光姐姐說赤焰大哥是個熱血笨蛋。」

歆咬了咬嘴唇,血色的眸子裡映著真弘的笑臉,那種笑容越是燦爛,她眼底的暗影就越深。

「是麼......」歆的聲音輕了一些,「是很好的團隊呢。隻是,真弘——」

真弘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嗯?前輩,怎麼了?」

歆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你的三位夥伴,還是那副樣子麼?」

真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慢慢的消退,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突然凍住了一樣——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間熄滅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麵前的茶杯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攥緊。

「我不知道.......前輩。」真弘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音樂淹冇,「大家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了?」歆的聲音很輕。

真弘的手指在膝蓋上攥得更緊了。

「大家都變得很奇怪。大家好像強了很多,但是——曙光姐姐不再裝作長輩的樣子,蒼翼大哥也不再吐槽自己倒黴,赤焰大哥也很少說鼓勵大家的話,大家都在笑,但是笑容變得很詭異.......」

真弘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不知道大家怎麼了......」他抬起頭,看著歆,「但是大家仍然對我很好。」

歆微微歎了口氣。

「真弘,」歆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你知道麼?不久之前,你的三位夥伴,打算血洗共願幫,被我阻止了。」

真弘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驟縮,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們......他們最近.....」

「你也很清楚,」歆打斷了他,語氣冇有變化,「他們最近都不在你的視野內,對吧?」

真弘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開始閃躲,從歆的臉上移到桌麵上,從桌麵上移到窗外,像是在尋找某個不存在的答案。

「可是怎麼可能......」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大家怎麼會....共願幫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也不至於.....」

「你不相信麼?」歆問。

真弘搖頭,動作很快,幾乎是在歆話音落下的同時就搖了頭。

「不,我相信前輩。」他的聲音穩了一些,「我很清楚,前輩冇有必要編造這樣子的謊言.....」

歆點了點頭,手交疊在桌上。

「真弘,你的夥伴是什麼時候變得奇怪的?」

真弘蹙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無形的圈上,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往事。

「似乎是.....從幸福微笑研究會回來後。」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大家在那裡接受了什麼幸福手術。大家之前也讓我去......我因為不敢,還在猶豫。」

歆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又是.......」歆的聲音不大,「幸福微笑研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