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從桌角猛地彈了起來。
它渾身的絨毛在一瞬間炸開,像一團驟然膨脹的蒲公英,琥珀色的瞳孔縮成兩條鋒利的豎線,喉嚨裡擠出一聲尖銳的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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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歆抬起手。
她的動作很輕,緩緩地搖了搖頭,灰色的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
歆伸出那隻空著的手,指尖朝著鏡流的方向,越過劍柄,越過那片冰冷的寒氣,想要握住鏡流的手腕。
「鏡流。」歆的聲音很平,「你冷靜點,聽我說。」
鏡流看著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已經完全沉入了混沌。
鏡流的雙手握在劍柄上,然後她用力將冰劍又推進了一寸。劍刃撕裂血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金色的血液順著劍身湧出來。
「劍出無歸。」鏡流的聲音低啞而又破碎,「羅刹說的冇錯.....你根本不是什麼少女。」
歆微微愣了一下。「.....什麼?」
鏡流抬起眼,瞳孔裡翻湧著數百年的癲狂與絕望:「你果然是帶來災厄的繁育!完全冇有同理心的怪物!」
鏡流的聲音驟然拔高,幾乎是在嘶吼:「你明明知道我那麼在乎她!為什麼還要打擾她的安息!」
劍刃在歆體內又擴張了一分,冰晶沿著傷口邊緣凝結,發出細碎的「哢嚓」聲。寒氣從鏡流身上升騰而起。
歆低下頭。
她眼底閃過一絲黯淡,像燭火被風輕輕壓了一下。
歆沉默了片刻,長睫遮住了那抹血色的瞳仁。
「鏡流。」歆的聲音很輕,「我冇有玷汙和打擾白珩.....這個和孽龍不一樣。你相信我。」
「我不信任你!」
鏡流的眼眶紅了,血色的瞳孔像是要滴出血來。
鏡流再一次推劍,將歆重重地按在身後的牆上,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掐住了歆的脖子。
「我從來都冇有信任過你!」鏡流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恨意,「我才不會相信一隻繁育的蟲子!」
冰劍在歆的體內一點點擴展,寒氣侵蝕著血肉,但歆的表情幾乎冇有變化。隻是那雙血色的眼睛微微垂著,像是已經習慣又像是不太習慣。
歆抬起手,握住了鏡流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冇有用力,隻是輕輕地搭著。
「冇事的。」歆說,「你隻是魔陰身而已......這段時間的你,不是這樣子的。」
歆的嘴角溢出一道金色的血線,蜿蜒過下頜,墜落在鏡流的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暗沉的金。
「隻是魔陰身而已......等你清醒一點.....」
鏡流的手指在歆的脖頸上收得更緊了一瞬,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鏡流後退了一步,目光茫然地掃過歆的臉:「你的身上.....冇有了那股氣息....為什麼......」
鏡流捂住自己的頭:「你....你做了什麼.....吸引我!」
歆看著她,眼神裡浮起一層極淡的了然:「我什麼都冇有做......我隻是把白珩的靈魂帶在身邊。怪不得你這段時間怪怪的.....也對,吸引你的也隻有白珩了......」
鏡流的瞳孔猛地放大,再一次抓住歆,將她從牆麵上拽起來,推劍的力道大得驚人。
「居然用這種方式來吸引.....你果然是——」
「鏡流!」
那道聲音尖銳地劃破了空氣,打斷了鏡流的話語。
「住手!你在乾什麼!」
鏡流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她掐著歆喉嚨的手僵住了,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雷劈中。
鏡流極其緩慢地回過頭去。
聲音的來源在桌上。
那隻貓貓糕已經醒了。藍白色的外殼,湛藍的眼睛,那雙眼睛......
鏡流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然後狠狠地擰了一把。
那雙眼睛裡帶著的神色,熟悉得讓她骨頭裡都在疼。那是一種鮮活的丶焦灼的丶帶著怒意的關切,是鏡流在幾百年前無數次見過的表情。
和以前完全一樣.....
鏡流的腦袋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像一把燒紅的鐵錐從太陽穴貫穿。
鏡流鬆開手,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頭,白發從指縫間垂落,她蜷縮著,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白珩,怎麼會....」
白珩已經著急地從桌子上蹦了下來。她的貓貓糕身體還不夠靈活,落地時趔趄了一下。
白珩仰起頭,看向歆胸口的傷口,湛藍的眼睛裡滿是焦急。
「歆!你等著!我這就去找醫師——」
「冇事的,白珩。」
歆搖了搖頭,聲音很穩,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歆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劍,雙手握住劍柄,微微用力,冰劍從胸口被抽出來,劍刃上沾滿了金色的血液,傷口在她抽劍的同時就已經合攏消失。
「我冇事。」歆把冰劍拿在手裡,猶豫了一下,然後彎腰放在了旁邊的床上。
歆蹲下身,平視著蜷縮在地上的鏡流。
「鏡流......」歆的聲音很輕,「你還好嗎?」
鏡流一點點抬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混沌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茫然的慌亂。
「歆.....」鏡流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脆弱,「我.....我剛剛......」
「冇事。」歆搖了搖頭,笑容很淡,「冇事的,隻是魔陰身而已。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白珩蹦到了兩人中間。她的狐尾焦急地甩來甩去,湛藍的眼睛在歆和鏡流之間來回轉:「歆......鏡流.....」
歆臉上掛上了笑容,隻是她嘴角的金色血痕讓這個笑容顯得有點明顯。
「冇事......彆擔心,我不會有事啦。」
鏡流低下頭:「歆......抱歉。我不應該......」
歆搖了搖頭,冇有聽完鏡流的話。
歆彎下腰,把還在焦急打轉的白珩輕輕抱了起來,然後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鏡流的懷裡。
白珩的身體落在鏡流冰冷的臂彎裡,藍白色的外殼貼著鏡流沾著金血的衣袖,狐尾自然地蜷了蜷。
「帶白珩回去吧。」歆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白珩維持這個狀態差不多要一個月.....然後阮梅應該會給你更好的身體。」
鏡流抱著白珩,緩緩搖了搖頭:「歆.....我不能......」
歆搖了搖頭。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離開吧......鏡流。天色不早了。」
鏡流懷裡的白珩瘋狂地給鏡流使眼色——那雙湛藍的眼睛擠來擠去,狐尾拚命拍打鏡流的手臂。
白珩的意思很明顯:死皮賴臉留下來啊!道個歉!彆走啊!你這個笨蛋!
但鏡流冇有註意。
她的全部註意力都在歆身上,鏡流沉默地看了歆很久。
然後她抱著白珩,轉身離開了這裡。
門關上了。
歆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下去,垂下眼,慢慢的蹲下身去。
火鍋從桌上跳了下來,落在她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拱她的手背。
「媽媽......」火鍋的聲音很小,「還好嗎?疼不疼?」
歆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摸了摸火鍋的頭:「火鍋,收拾一下,我們準備走了。」
火鍋仰頭看著歆:「那大家呢?」
歆站起身:「不必擔心.....我和景元將軍商量過,景元將軍會照顧好芝麻酥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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