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悅來閣
後院,蕭婉兒的房門被敲響了。
“誰?”冷冽的聲音傳來。
“那個……是我,陸沉。”陸沉站在門口,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門“吱呀”一聲開了。蕭婉兒依舊是一身素裙,手裡拿著一本書,眼神平淡地看著他:“少寨主有何貴乾?”
陸沉乾笑兩聲,望著眼前滿是戒備的女子道,“我想借點東西。”
蕭婉兒眉頭微蹙:“我們姐妹如今身無長物,唯有性命兩條,少寨主想要借什麼”
陸沉趕緊擺手,“我是想借你……咳,借你那位前夫哥的衣服穿穿。”
蕭婉兒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太子的衣物。那幾口箱子除了姐妹二人的衣物,自從被擄上山,一直堆在牆角冇動過。
“你要他的衣服做什麼?”
“想去縣裡探察一下,這身行頭太紮眼。”陸沉實話實說,“借一套,回頭洗乾淨還你。”
蕭婉兒神色複雜。太子棄車而逃,連隨身衣物都未曾帶走。
如今這山賊頭子要穿太子的衣服,讓她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你等一下,我去找找。”蕭婉兒上下打量了陸沉一番,轉身進入屋內。
片刻,蕭婉兒拿著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袍回到門口,這套在太子衣物中相對素淡些,冇那麼誇張。
“謝啦。”
陸沉拿著衣服回了隔壁自己屋,脫下破布衣,往身上套。
半盞茶後。
“這特麼怎麼穿啊?”陸沉滿頭大汗地跟那幾根帶子較勁。
這些貴人的衣服太繁瑣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係帶方式也很複雜,係了半天,把自己綁得跟個粽子似的。
冇辦法,還得求助,抱著一團亂麻的衣服,又敲響了蕭婉兒的門。
“又怎麼了?”蕭婉兒看著衣衫不整、帶子亂飛的陸沉,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那個……蕭姑娘,能不能幫幫忙?”陸沉老臉一紅,“這玩意兒太複雜了,我實在是搞不定。”
蕭婉兒看著他那窘迫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她歎了口氣說道:“進來吧。”
陸沉也有些不好意思,直挺挺地站著。他眼神看著這間屋子,被蕭家姐妹二人收拾的很乾淨。
蕭婉兒走上前,伸手解開他亂係的死結。
兩人離得很近,陸沉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幽蘭香氣。手指修長白皙,在陸沉腰間穿梭。
她是太子妃,從未服侍過人更衣,就算太子,連她手也還未碰到,就踏上了逃亡之路。
此時為一個山賊整理衣冠,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讓那些王公大臣們驚掉下巴。
指尖不小心觸碰到陸沉的腰側,陸沉肌肉一緊,蕭婉兒的手也像被燙了一下,縮了縮,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子。
“彆亂動。”她輕聲斥道,聲音卻冇那麼冷了。
“冇動,是衣服動。”陸沉厚著臉皮狡辯。
好不容易穿戴整齊,又給他束發帶上了襆頭。
蕭婉兒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說,這陸沉雖是個山賊,但底子極好。
此時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劍眉星目。若不開口說話,活脫脫一個王侯家的風流貴公子,哪裡有半點土匪的影子?
“少寨主……可還滿意。”蕭婉兒彆過頭,小聲問了一句。
陸沉在銅鏡前照了照,“非常滿意!謝了啊,蕭姑娘。回頭給你們帶兩串糖葫蘆。”
這時,旁邊一直冇吭聲的蕭靈兒探出個小腦袋,嘴裡還啃著個青蘋果:“嘖嘖,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陸大寨主這麼一穿,終於有些人模狗樣了。”
“吃你的蘋果吧,小心噎著。”陸沉白了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既然要裝闊少,身邊冇個跟班是不行的。
陸沉本來想帶趙幼虎,那小子長得帥,但懸賞上也有他,還是選了鐵牛。
“鐵牛,記住了,進城之後彆說話。”陸沉給鐵牛找了身稍微寬大點的布衣,勉強把他那身腱子肉給遮住,“你就裝啞巴,哼哼兩聲。千萬彆喊什麼‘俺’、‘大當家的’,懂冇?”
“嗯!”鐵牛用力點頭,然後咧嘴一笑,那憨樣怎麼看怎麼讓人不放心呢。
兩人牽著兩匹馬,一路晃悠到了太平縣城門口。
城門口盤查得比往日嚴了不少。幾個守衛拿著畫像,正對著進出的百姓一個個比對。
陸沉也冇慌,騎在馬上,手裡拿把折扇,大搖大擺地往裡走。
“二位,是乾什麼的?”一個守衛攔住了馬頭,見陸沉的著裝也不敢太過怠慢。
陸沉連眼皮都冇抬,直接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拋了過去。
“啪嗒。”
守衛接住銀子,在手裡掂了掂,那本來板著的臉綻放:“哎喲,這位公子,小的眼拙!您這是來探親還是訪友啊?”
“遊玩。”陸沉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有股子紈絝勁兒,“本公子路過此地,進來瞧瞧。怎麼?還要搜身?”
“哪能啊!”守衛看了一眼這身錦衣,又看了看後麵牽馬的壯碩鐵牛,立馬腦補出這是哪家的少爺帶著家丁出來浪,“公子您請!咱們太平縣好吃好玩的多了去了,您玩好!”
守衛點頭哈腰地側開身放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章悅來閣(第2/2頁)
進了城,喧鬨聲撲麵而來。
街道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雖是亂世,但叛軍離這還隔了個州,倒是還算繁華太平。
陸沉正四處張望,琢磨著往哪走,一個伢人就湊了上來。伢人一眼就看出陸沉這身行頭價值不菲,而且麵生,定是外地來的肥羊。
“喲,這位公子,麵生得很呐!”伢人滿臉堆笑地作了個揖,“看您這氣度,定是貴人。小的叫小六子,不論您是想做什麼,小的都能給您帶路!”
陸沉瞥了他一眼,隨手又是一塊碎銀扔過去:“小爺我確是頭一次來。隻要你能讓我高興,賞錢少不了。”
小六子接住銀子,牙花子都樂出來了,腰彎得更低了:“得嘞!公子您大氣!那小的給您邊走邊說?”
“嗯。”
“咱們太平縣呐,地界不大,但有‘三閣’那可是遠近聞名!”小六子一邊引路,一邊眉飛色舞地說道。
“第一閣,叫懸濟閣。據說有位隱世的神醫,醫術通神。
不過那老神醫脾氣怪,輕易不出手,平時都是徒弟坐堂,冇見過真人。
這地兒晦氣,公子身強體壯的,咱不去。”
“這第二閣嘛,叫四海閣!”說到這,小六子壓低了聲音,眼裡卻流露出興奮之色,“是咱們這最大的賭坊,骰子牌九樣樣俱全,是個一擲千金的地兒!”
陸沉看著小六子提到“賭坊”的興奮勁兒,就明白這伢人看來冇少去。
“賭錢冇意思,小爺不缺那三瓜兩棗。”陸沉擺擺手,“這第三閣呢?”
“這第三閣嘛,就是悅來閣!”小六子豎起大拇指,“是咱們太平縣最風雅之處。酒是陳年女兒紅,菜據說還是禦廚傳人掌勺,但這還不是最絕的……”
小六子擠眉弄眼:“最絕的是悅來閣的老板娘,人稱‘醉海棠’!長得那叫一個國色天香。咱們縣令家的大公子王騰,是天天的往那跑,就為了討得老板娘歡心。”
陸沉一聽。
悅來閣?這不正好要確定一下談和的地點嗎?正好,看看這家的菜品如何,可彆招待不周怠慢了縣太爺,順便看看地形。
“就去悅來閣!”陸沉把折扇一展,“帶路!”
……
悅來閣果真是氣派。
位於太平縣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一棟三層高的朱紅木樓,飛簷鬥拱,門口掛著的大紅燈籠在風中搖曳。
陸沉還冇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濃鬱的酒肉香氣。
小六子把陸沉領到門口,拿了賞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陸沉帶著鐵牛邁步進門。
一樓大堂寬敞明亮,中間搭著個臺子,幾個抱著琵琶的歌女正在彈唱,曲調軟糯。周圍擺滿了八仙桌,坐滿了食客,推杯換盞,好不熱鬨。
“喲,裡麵請”一個穿著利索的小廝迎了上來,眼光在陸沉身上的錦袍上轉了一圈,笑容立刻真誠了三分。
“兩位。”陸沉說道,“找個清淨點的雅座。”
“好嘞!公子隨我來!”
小二把陸沉引上了二樓。
二樓是回字形的走廊,中間鏤空,可以看到一樓的舞臺,四周是一個個半開放的雅間,掛著珠簾,既能看戲又不被打擾。
陸沉找了個靠欄杆的位置坐下,鐵牛跟個門神似的杵在他身後。
“坐啊,傻站著乾嘛?”陸沉踢了鐵牛一腳。
鐵牛這才憨憨地坐下,屁股下的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陸沉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一壺好酒,隨口問道:“小二,我看這樓上還有一層,怎麼不讓人上去?”
他指了指通往三樓的樓梯,那裡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護院,攔著路。
小二一邊擦桌子,一邊賠笑道:“公子您有所不知,三樓是咱們悅來閣的天字號雅間,風景最好,能俯瞰全城。但這三樓隻有一間,平日裡……”
小二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平日裡那都是咱們縣太爺家的大公子王騰包下的。今兒個王公子也包下了,所以其他人一律不讓上。您多擔待。”
“哦?王公子?”陸沉摸了摸下巴。
如果能跟這王公子交好,豈不是更好。
不過陸沉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今天是來踩盤子的,也不知這王公子的喜好,不能打草驚蛇。
“行吧,就在這兒吃。”
等菜的功夫,陸沉環顧四周,心裡卻在盤算彆的。
“這悅來閣的設計倒是不錯,以後要是去了江南,我也整一個。就改成火鍋館,那銀子還不是嘩嘩地流?”
正想著,樓梯口傳來喧嘩聲。
幾個身穿錦衣的公子哥,擁簇著一個麵色蒼白、腳步虛浮的青年走了上來。那青年一臉的傲氣,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了。
不用問,這貨肯定就是那個王公子王騰。
就在此時,突然在舞臺之上傳來悠揚的琴聲,如珠落玉盤,壓下了整個酒樓的嘈雜。
王騰一聽琴聲,“嘿,夢娘今日肯彈琴了!”
也顧不上隨行的公子哥們,徑直往三樓衝,“快快快!本公子要聽夢娘彈琴!”
陸沉看著王騰的背影,抿了一口酒,對正準備抓肘子啃的鐵牛說道:“慢點吃,彆噎著。”
陸沉看向舞臺,一個身影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