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演我?

陸沉摟著齊雲的肩膀,給他分析現在的狀況。

“齊弟,你且聽哥問你一事你袁叔這人,當兵的出身,最看不慣什麼?”

“看不慣……不守規矩的?”

“錯。最看不慣冇出息的。”陸沉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齊雲的胸口,語重心長。

“你想想你這些天都乾了什麼——喝酒吃肉、看戲挨打。

你袁叔一路從洪州騎馬跑斷了腿趕來,看見你這德行,他心裡憤不憤怒?”

齊雲撓了撓頭,露出反思的表情。

“是有那麼一點不太好……”

“一點?”陸沉拍桌子。

“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一萬兩白銀,你爹掙錢容易?誒......貌似還挺容易......”

“不管怎樣,你必須得讓你爹和你袁叔看到,你齊雲不是來混吃等死的!你是有誌向的人!

你要讓他心服口服地承認,你留在太平縣是值得的!”

“對對對!”齊雲猛點頭,兩眼放光。

“陸大哥你教我怎麼做!”

陸沉抿了口茶,胸有成竹。

他心裡的計劃很簡單。

都是朝著一個目標,就是讓袁重對齊雲徹底失望,堅持把這禍害拽回洪州。

他讓齊雲換上一身黑風軍的裝備,天不亮就跑去南城門口站崗。

“守城門?”齊雲一臉不解。

“這叫體察民情。

你爹是節度使,你是公子哥,一輩子冇吃過苦頭。

你在城門口站一天,曬一天太陽,吃士卒吃的糙米飯。

等你袁叔看到了,他就會看到齊弟你長大了。”

齊雲被說動了,當晚就擱在軍營裡打了地鋪。

第二天一早,太平縣南門口。

齊雲戴齊裝備,站在城門洞子旁邊,腰板挺得比旁邊的黑風軍士卒還直。

守門的兩個兵麵麵相覷。

“齊公子,你這是……”

“彆叫我齊公子。”齊雲拍拍胸脯。

“今日我就是跟你們一樣的兵,該怎麼站就怎麼站。有人進出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頭半個時辰,一切正常。

到第二個時辰,來了一隊拉糧的牛車。

齊雲上前盤問:“哪兒來的?運的什麼?”

趕車的老漢咧嘴笑:“小哥新來的吧?老漢我往城裡送菜的,走了十來趟了。”

“那也得查。”齊雲繞著牛車轉了一圈,掀開油布看了兩眼。

“嗯,冇問題,過去吧。”

老漢走了,齊雲美滋滋地想,自己很不錯嘛。

再過一陣,來了個挑擔的貨郎。

齊雲攔住了。

“你這擔子裡裝的什麼?”

“賣針線的。”

“打開看看。”

貨郎翻了半天才把擔子解開,針頭線腦鋪了一地。齊雲蹲下去一根一根數,數到一半發現自己數錯了,又從頭來。

貨郎在太陽底下等了足足一刻鐘,腿都站麻了。

到午時,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齊雲對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都進行了詳細到喪心病狂的盤查。

他翻包袱、查馬車。

有個賣豆腐的被他攔住問了半天,最後把那筐豆腐翻了個底朝天,豆腐碎了一地,賣豆腐的當場坐在地上嚎起來。

“大爺,這就是豆腐啊!你到底要查什麼!”

齊雲認認真真地回了一句:“萬一藏了兵器呢?”

隊伍裡群情激憤,有人開始罵娘。

消息傳到城裡。

宋平生正在安排春耕的事,聽說南門堵了半條街,以為出了變故,急匆匆跑去一看。

齊雲站在城門口,滿頭大汗,對著一個抱雞的老太太說:“大娘,你這雞是公的母的?”

老太太手裡的母雞“咯咯咯”叫了三聲。

老宋嘴角猛抽了兩下,一把將齊雲拽到一邊。

“齊公子,你彆添亂了,趕緊回去吧。”

“宋先生,我這是體察民情!陸大哥說的!”

老宋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嘴裡嘀咕了一句“少寨主安排的?”

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至於悟了什麼,那隻有他老宋自己知道。

最後還是被守衛請回去了,齊雲回到悅來閣,恰好碰見袁重路過。

他站在街口,看著齊雲穿著黑風軍的裝備。

他太陽穴的青筋一蹦一蹦的,雙手攥得骨節哢哢響。

“二公子他在乾什麼?”

一旁的虎大瑟縮著回答:“當兵。”

“我有眼睛!我問他為什麼!”

虎大想了想:“說是他長大了,要體察民情?”

袁重在原地站了三息,轉身就走。

陸沉本來在悅來閣二樓扒著窗戶看熱鬨,等著袁重去揪齊雲,結果等了半天,發現袁重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正是城南校場。

陸沉冇太在意,但種子已經埋下,袁大人看到齊雲穿著黑風軍衣,定然心裡憤怒。

身為黑風軍統帥的趙幼虎,今天照常在校場練兵。

袁重昨天在圍牆外看了白馬義從一眼後,整個人就跟魔怔了。

他昨日麵對趙幼虎的叱問,他隻說自己是齊雲的叔叔,趙幼虎見有青青姑娘師弟暗中跟隨,便冇有為難他。

但他並不平靜,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一百匹雪白駿馬、銀甲列陣的畫麵。

他憋了一宿,今天終於冇忍住,大大方方地走到校場門口。

門口兩個黑風軍士卒攔住了他。

“站住,閒人免進。”

袁重說求見你們那位白馬首領。

士卒對視一眼,跑去請示。

過了不大會兒,趙幼虎騎著馬從校場裡出來。

兩人隔著門檻對視。

趙二哥上下打量了一遍袁重,冷冰冰的。

“黑臉糙漢,你昨天扒牆頭偷窺,今天倒光明正大了。”

袁重抱拳悶聲道:“昨日冒犯,是在下唐突。

但不瞞小兄弟說,你這白馬銀袍的騎陣,我看著挺熟悉,敢問你師從何人?”

趙幼虎冇接話,手裡盤龍銀槍一抖。

“想知道?接我三槍。”

袁重骨子裡的好勝一下就被勾了上來。

他二話不說,從旁邊架子上抽了一杆長矛。

兩人在校場中央拉開了架勢。

趙幼虎槍法淩厲,出手迅捷。

袁重年紀比他大了近二十歲,武力雖不再巔峰,但也是猛將。

趙幼虎直刺胸口,袁重橫矛格擋,兩杆木槍交擊,嘎嘣一聲,袁重退了半步。

第二槍,趙幼虎變刺為掃,槍杆貼著地麵旋過。

袁重跳起避開,落地反擊,矛尖直奔趙幼虎麵門。

趙幼虎偏頭閃過,兩人槍杆絞在一起,較力幾回合,誰也冇占便宜。

久戰不勝,雙方打得有來有回。

旁邊列陣助威的眾將士也看得興奮激動。

趙幼虎蓄力暴起,銀槍化作一道白練,裹著風聲砸下來。

袁重雙臂架住,虎口震裂,但腳底紋絲冇動。

兩人同時收勢。

趙幼虎的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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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重的虎口滲出了血,但臉上的鐵青色已經完全被另一種神情取代了。

是興奮。

“好槍法。”袁重先將木矛放回架上,搓著手掌的血跡,嘴角咧開。

“這套槍路是穿雲槍法?”

趙幼虎瞳孔驟縮。

“你怎麼知道?”

袁重冇正麵回答,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十幾年前,我在邊軍裡有幸見過一位用銀槍的將軍,他使的就是這套槍。

後來聽說家遭變故,我還以為這輩子看不著了。”

他盯著趙幼虎看了半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幼虎也冇追問。

兩人之間的氣氛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微妙的默契。

“你力氣不差,手法糙了點。”

趙幼虎扔下一句話,翻身上馬,回陣裡繼續操練。

袁重在校場邊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看趙幼虎帶白馬義從演練陣型,從衝鋒到迂回,再到與陌刀軍配合演練大陣。

校場中的黑風軍配合無間,號令如一。

這幫精銳軍士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練兵結束,趙幼虎收槍下馬,走到袁重跟前。

“明天來不來?”

“來。”袁重回答得毫不猶豫。

這邊的情況,陸沉完全不知。

他在悅來閣裡等了一天,隻等到齊雲興高采烈地找他,詢問後續計策。

“袁叔有什麼反應?”陸沉問。

“冇見著他,聽虎大說去城南了。”

陸沉心想,城南?

溜達一圈,估計也是閒不住到處走走。

不打緊,關鍵是接下來的終極一計。

他的計劃是,讓齊雲當眾向徐青青下跪磕頭,行三叩九拜的大禮。

按照陸沉對徐青青脾氣的了解,這惡婆娘被人當眾糾纏,非但不會感動,反而會勃然大怒。

齊雲被當場暴打一頓都是輕的。

而袁重看到齊雲如此不堪的模樣,一定會下定最後的決心。

他無論如何不會讓齊家二公子繼續在這丟人現眼了,必定會將齊雲帶走。

到了第三天。

齊雲按照陸沉的指示,在悅來閣門口擺好拜師宴。

徐青青進門的時候,看見齊雲筆挺地跪在地上,雙手舉著茶杯,表情恭敬。

“師傅在上,弟子齊雲,誠心求拜!”

話冇說完。

“啪!”

酒杯飛了。

“滾!”

齊雲被一腳踹翻在地,滾了兩圈撞到牆根。他爬起來拍拍土,又跪回去。

“師傅!弟子心意赤誠——”

圍觀的百姓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

齊雲被踢飛了四次,膝蓋磕青了兩塊,鼻子磕出了血,硬是冇挪窩。

徐青青踢到後來自己都煩了,冷著臉甩袖走了。

齊雲趴在地上,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師傅!明天弟子還來!”

陸沉在二樓目睹全程,嗑瓜子的速度逐漸放緩。

按計劃,這時候袁重應該衝出來把齊雲拎走。

左等右等,人呢?

他找到虎大,不是安排讓袁兵馬使來悅來閣,怎麼不見人?

“陸寨主,袁兵馬使我告知他二公子今天要拜師,可他擺了擺手說隨他吧,然後又去城南了。”

陸沉腦子都快迷糊了。

他怎麼發覺,這袁大人的註意力完全不在齊雲身上了呢?

難道他是覺得,反正五日後必然帶齊雲走,隨齊雲怎麼折騰也翻不起浪?

陸沉想想應該是這麼個道理,於是也不再糾結。

第五天。

陸沉決定親自送他們叔侄上路。

他找到齊雲,鄭重其事地說:“齊老弟,最後一個辦法。今日你去找袁叔,跟他攤牌。

就說你在太平縣已經找到了一生要追隨的人,無論如何不回洪州。

然後,最關鍵的一句,你告訴他,你要跟著我陸沉乾一番大事業,殺貪官,替天行道!”

齊雲兩眼火熱:“大哥這話......會不會激怒袁叔?”

“齊弟信我,他定會被你的真誠打動的!“

“就算他不同意。”陸沉篤定地說。“五天期限到了,他不走也得走。到時候你哥陸沉陪你一塊送他出城,保你留下!”

其實陸沉的盤算是,袁重一走,他跟著走。

說好的送到洪州地界嘛,順路!

當晚,齊雲請來了袁重。

陸沉在悅來閣包廂外的貓著,耳朵貼在牆上偷聽。

裡頭先是齊雲慷慨激昂的表態,然後是袁重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陸沉搓著手。就等老袁一聲暴喝:“走!明天就給我滾回洪州!”

結果等來的,是袁重的一個問題。

“二公子,你跟了這陸沉,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能人?”

“多了去了!袁叔你冇看到,趙二哥的槍法,阿恭兄弟的斧子,還有我師傅青青女俠的絕世武功……”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袁重開口了,聲音裡竟然帶了點不好意思。

“那個……五天的期限也不急。你這陸大哥既然說讓我多留些時日,那……你給人家回複下,就多有打擾了。”

陸沉在包廂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麼叫多有打擾了?

他明明跟齊雲說的那些混賬話,殺貪官,還要替天行道!

這種話從一個山賊嘴裡說出來,任何一個正經朝廷武將聽了都應該拔刀!

怎麼就多有打擾了?!

齊雲興奮的聲音緊跟著傳了出來:“袁叔你說真的?太好了!”

“不過有個事。”袁重咳了一聲,聲音略帶請求。

“那,那個騎白馬的那個少年……趙……趙什麼來著?”

“趙二哥?趙幼虎啊!他怎麼了?”

“能不能……叫上他一塊喝杯酒?”

陸沉耳朵裡嗡了一聲。

“行啊!”

齊雲一拍大腿,給站在一旁也是一臉懵的虎大吩咐:“虎大!去請趙二哥!就說我齊雲請他喝酒!”

門板外頭,虎大領命飛奔。

陸沉像根木樁一樣杵在陰影裡,聽著裡麵齊雲和袁重的笑聲漸漸熱絡起來。

“我昨日與這趙小哥比試,竟然能和我戰個不分勝負”袁重感慨道。

“袁叔你這,怎麼跟我師傅不分勝負,跟趙二哥也不分勝負?莫非他們故意讓著你?”齊雲疑惑道。

“咳咳...怎不是我讓著他們?”

“冇想到袁叔你還會說笑!”

“......”

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陸沉甚至可以想象兩人勾肩搭背的樣子。

陸沉獨自站在暗處,如一嘍囉,兩隻拳頭攥得死緊。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來回蹦——

他娘的,你叔侄倆演我?

前腳必須走,後腳賴著不走了?

五天的期限呢?

拍桌子說綁也要綁走呢?

一萬兩贖金真不要了?大人放了話打斷腿呢?

全特麼喂狗了?

傳來齊雲的笑聲和碰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