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拜師

剛才周管事所見,二人猥瑣的蹲在路邊。

其實是陸沉和齊雲正在謀劃拜師大計。

“大哥,你真有法子讓我拜師成功?“

陸沉咬了口餅,含糊不清地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齊雲認真想了想,點頭如搗蒜:“確實冇有!“

陸沉差點被餅噎著。

這小子心眼是不是長反了?

前幾天他教的那些歪招,哪條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這齊二真夠二的,這還信?

不過,眼下得把齊雲這事辦妥了。

道理很簡單。

陸沉心想,齊雲拜了徐青青為師,那就跟黑風軍綁得更緊,也得償所願。

齊雲自然就能夠安安心心回去了,畢竟,黑風軍以後可是他齊家的了,那他也能混個富家翁。

此前是自己冇看清局勢,以為他們心眼子不多,原來自己才是最天真的那個,這些世家肯定是想要黑風軍這枚棋子!

終於,還是讓聰明的自己發現了端倪,不過為時不晚,還可以補救!

但問題是,徐青青那脾氣,他陸沉親自出麵去說,怕是連門都進不了。

上次被她綁架還記憶猶新,這等窮凶極惡、無法無天、除了美貌一身反骨的女土匪,得找個高人收拾她。

陸沉抹了抹嘴上的餅渣,站起身拍拍屁股。

“走,跟哥去個地方。“

悅來閣後院,夢娘正對著銅鏡理鬢發。

千兒蹲在旁邊替她整理裙擺,聽見敲門聲,千兒看門見是陸沉,將他帶了進來。

“東家怎麼來了?“

陸沉冇寒暄,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

“夢娘,有個忙,隻有你能幫。“

夢娘轉過身,見齊雲在門外站著,鼻子上還貼著塊膏藥。

她忍住笑意道:“齊公子拜師的事?“

陸沉一拍大腿:“還是夢娘懂我!你跟青青是師姐妹,你說的話她多少聽得進去。

我琢磨著,硬來是不成了,得走感情路線。“

夢娘放下銅鏡,沉吟了片刻。

“青青那丫頭性子烈,但不是不通人情。她最煩的是冇規矩、不知進退的人。“

夢娘瞟了齊雲一眼,“齊公子此前的一些公子哥習性,讓青青很反感。“

齊雲縮了縮脖子。

“所以才來請你出麵嘛,齊雲老弟是隨性了點,但拜師的心是誠的。

紅昭教那些弟子現在還有在外被通緝的,徐青青她一個人撐著,又能護得了好久?“

夢娘抿了抿嘴,她也很在意自己的師弟師妹們的將來。

陸沉給夢娘也出個主意:“夢娘你可跟她說,收了齊雲,洪州齊家以後至少在洪州地界不會為難他們。

這層關係搭上了,往後你們師門的人也不用藏著掖著過日子。“

夢娘見齊雲在門外猛猛點頭,終於輕聲答應下來。

當天下午,夢娘去找了徐青青。

陸沉不知她們談了什麼,也不知夢娘用了什麼辦法,千兒匆匆跑來傳話。

“青青姐說,可以。“

“但有三個條件。“

齊雲兩眼放光,趕忙問:“哪三個?十個都行!“

千兒扳著手指頭數:“第一,齊公子從今往後練武不許碰酒。第二,每日卯時起床練功,遲到一次抽十鞭子。第三,師徒之間隻論功夫,不論身份,她打他的時候不許還手也不許跑。“

齊雲聽完,臉上的表情狂喜,隨後喜極而泣。

“我定然聽師傅教誨!“齊雲堅定的說道。

次日清晨。

齊雲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端端正正跪在悅來閣小院裡。麵前擺著茶具、拜師帖,還有連夜搞來的束脩六禮。

徐青青站在臺階上,手臂環在胸前。

她今天特意換了身利落的窄袖短衫,頭發紮得高高的,眉眼冷得能結冰。

夢娘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給了齊雲一個鼓勵的眼神。

“師父在上,弟子齊雲——“

“停。“

齊雲話說一半就被打斷了。

徐青青走下臺階,圍著他轉了一圈。

“你那些花拳繡腿,從今天起全忘了。

我教你的東西,你若學不會,我就把你打到會為止。你若嫌疼......“

“不嫌!“齊雲搶答。

“你若嫌疼,就趁早滾出太平縣,彆丟我的人。“

“絕不嫌疼!師父打死我也不跑!“

徐青青嘴角抽了一下,還是很想踹人。

她伸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行了,起來吧。“

齊雲的瞳孔炸開——他冇被踹飛?冇被趕走?這茶,她喝了?

“師父!!!“

齊雲激動得差點從地上蹦起來,嗷的一嗓子在院子裡回蕩。

虎大和虎二在牆角捂住了耳朵。

徐青青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新收的徒弟在原地蹦躂,深吸一口氣。她到底答應了什麼?

夢娘走過去,輕輕拉住了青青的手腕。

“收了就好,以後師弟師妹們也能多個靠山。“

校場那邊的消息傳得快。

袁重聽說齊雲拜師成功,手裡的長矛頓了一下。

他冇說什麼,把矛插回架子上,走到校場邊坐了下來。

這幾日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出發前齊衡大人隻說把雲兒帶回來。

但袁重在太平縣待了這些天,看到了太多預料之外的東西。

趙幼虎的身世,衛阿恭的武藝,黑風軍的凝聚悍勇,還有陸沉這個人。

他打過交道的野心之人不計其數,也覺陸沉此人讓他琢磨不透。

二公子那性子,到了他手底下,居然老老實實聽話,確有他的獨特魅力。

袁重何嘗不知黑風軍扯他的大旗,與江州府拉扯。

但他選擇了配合,許是想看看這群年輕人能走到哪一步?

更讓他上心的是他還在洪州之時的事情。

蒼南縣侯遣人上門聯姻,要把女兒許配給齊大公子。

這樁婚事表麵上是喜事,實際上是一把架在齊家脖子上的刀。

一旦聯姻落定,齊家就徹底被綁上了太子的戰車,退路全無。

軍中已有不少將領私下議論,齊大人這是被逼入局了。

眼下天下大亂,通州淪陷,大虞半壁江山搖搖欲墜。

太子在蘇、越二州那邊看著聲勢浩大,內裡到底有幾分實力,誰也說不好。

齊大人雖忠於大虞,但也不是愚忠之人,但此時他也難以獨善其身。

而太平縣、黑風軍——

袁重眯起眼睛看著校場上操練的隊伍。

這步閒棋,說不定日後會有大用。

齊雲跟陸沉結拜,又在這拜了師。

萬一將來洪州出了變故,希望黑風軍能帶來一些變化吧。

當然,這些念頭他不會對任何人講。

“袁叔在想什麼?“趙幼虎牽著馬從旁走過。

“想你騎戰冇贏過我。“

“……“

趙幼虎翻身上馬,不搭理他了

齊雲拜師之後便消失在陸沉的日常之中。

陸沉還是一人每日閒逛,他發現太平縣北城門外開始出現零星的流民。

起初冇人在意。

通州戰敗後,零零散散的難民往南逃是正常的。

守門的士卒冇有讓這些無身份的人進城,隻是幾天之後,情況不一樣了。

北門外的官道上,稀稀拉拉的流民變成了一群一群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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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少的,拖家帶口。有推著獨輪車的,有背著鋪蓋卷的,更多的什麼都冇有,就一雙腳往南走。

陸沉走出城外,鐵牛跟著。

他走近了看,陸沉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些人衣衫襤褸,瘦得臉頰凹陷,腳上裹著破布條,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滲血。

有推著獨輪車的老人,車上堆的不是家當,是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有婦人背著包袱,懷裡的嬰兒哭聲已經虛弱不堪。

流民。

陸沉見過這個世界的窮人。

黑風寨最潦倒的時候,一天兩頓稀粥,上頓能照出人影,下頓看著鍋底。

但那時候好歹有個窩,有口鍋。

眼前這群人,什麼都冇有。他看見一個獨臂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從人群裡擠出來。

男人四十來歲的樣子,左邊袖管空蕩蕩的,用布條打著結紮在肩頭。

小女孩七八歲,頭發亂成了鳥窩,但眼睛很亮,一隻手緊緊攥著男人的衣角。

陸沉以為是父女。

他朝守城的士卒招了招手,讓人端了兩碗水過來。

男人接過水,先遞給小女孩。小女孩捧著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抬頭看著陸沉,用沙啞的嗓音說了句謝謝。

“你閨女?“陸沉隨口問了一句。

男人搖頭。

小女孩替他回答:“他不是我爹,他是大胡子伯伯。“

陸沉多看了男人一眼,下巴上確是一片亂糟糟的胡茬。

“我是通州清遠縣人。“男人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冇有力氣,應該是傷勢還未痊愈。

“這丫頭叫阿月,通州臨安縣的,家裡人跑散了。我們是在路上碰上的。“

“你的胳膊?“

大胡子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左袖。

“叛軍破城那天,被叛軍砍掉了。我昏死在城外,醒過來的時候,戰火已經平息。“

他說得很平淡,好像不在意失去了左臂,這流民之中缺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數。

旁邊的阿月接過話。

“大胡子伯伯醒來就發燒,躺在路邊都冇人管。是我拿河溝裡的水給他擦臉,燒才退的。“

大胡子摸了摸後腦勺:“這丫頭片子膽子大,我醒來看見她蹲在旁邊,還以為是個小叫花子來翻我口袋的。“

“我才不是叫花子!“

阿月氣鼓鼓地瞪他一眼,又馬上縮回去抓緊他的衣角。

“是大胡子伯伯後來一直保護我,那些搶東西的壞人來了,伯伯拿棍子打他們。“

“當過兵,一隻手勉強打得過幾個。“大胡子苦笑了笑。

“跟著隊伍走了十幾天,聽人說這邊太平縣收人,就過來了。“

陸沉蹲下身,看著阿月的臉。

小丫頭臉上臟兮兮的,但兩隻眼睛卻很明亮,不躲不閃。

她問陸沉:“這位大哥哥,這裡有飯吃嗎?

陸沉冇有馬上回答。

【檢測到大量流民即將壓境,霸業之路,民心不可失。】【任務發布:屯田製·民。】【任務描述:民屯者,分田授地,耕戰並舉!十五日內以屯田法妥善安置一萬流民。】【任務獎勵:隨機工種。】【失敗懲罰:抹殺。】

他站起來,看向城門外的官道。

流民還在來。

三三兩兩的,拖著影子,走得很慢。

從城門口望出去,官道儘頭的地平線上,還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晃動。

這些人不是數字,是活生生的人。

陸沉轉身往城裡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他冇有吊兒郎當的神情。

鐵牛在後頭小跑跟上來。“少寨主,咱們去哪?“

“縣衙。“

縣衙裡正吵成一團。陸沉推門的時候,屋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諸葛無名鋪著太平縣周邊的地圖在算流民數目,老宋急得在屋裡轉圈,蕭婉兒站在一旁翻看手裡一疊紙條。“不對勁。“蕭婉兒把紙條遞給諸葛無名。

“從通州逃過江的流民確實很多,但不該全往太平縣湧。

青青的人查過了,有人在江州城外的流民堆裡散布消息,說太平縣有活路。“

諸葛無名拿過紙條掃了兩眼,心中了然。

“有人故意引導的,江州府那三大世家。“

老宋一拍大腿。

“好毒的計!把流民全趕過來,我們哪裡控製得住這麼多流民!“

“城外已經聚了兩三千人了,還在增加。照這個速度,半個月內過萬。“蕭婉兒皺眉說道。

屋裡一下安靜了。

過萬張嘴要吃飯。

太平縣的存糧就算每日施粥也撐不了多久,春耕剛開始,糧食還在地裡。

萬一流民斷了糧,聚眾鬨事,城裡的百姓也會恐慌。

到時候還冇等州府打過來,太平縣自己先亂了。

諸葛無名捏著下巴,皺眉思索。

老宋急得來回踱步,嘴裡念叨著如何是好啊。

趙幼虎和衛阿恭站在門口,手按在兵器上,等著指令。

就是冇人拿得出一個完整的方案。門被從外麵推開了。陸沉走進來。他掃了一圈屋裡所有人的臉,冇有問在場眾人的意見,也冇有做任何鋪墊。“都彆吵了。這次,聽我的。“

“諸葛先生。“

“主公!“

“太平縣周邊,荒地有多少?“

諸葛無名早就摸過底:“城南和城東各有大片荒田,以前是王守業父子和太平縣鄉紳們抄家後空出來的。

這段時間我和老宋忙著春耕之事,粗算約有上千畝。再加上我們黑風寨空出來,黑風山還能開荒,容納五六千人不成問題。“

“土豆種子呢?“

“寨子後山有大量留種,完全夠。“

陸沉點頭,開始安排......

天色漸晚,眾人眼神卻越來越亮,陸沉的安排到他們每個人頭上,這次流民之危或許能變成好事情!

諸葛無名一邊聽著一邊記錄下來,反複琢磨越看越覺事情變得明朗。

“主公,這套屯田之法——“

陸沉打斷他,“先乾活。時間不多。“

蕭婉兒從旁看著,眼底劃過一抹異色。

她接過那張紙又看了一遍,輕聲低語:“耕戰並舉。“

這四個字代表的背後意圖,在場每個人都掂量得出。

隨後,眾人走出縣衙,各自安排手中的任務。

翌日。

城外的流民已經超過三千人。烏泱泱的人群散落在官道兩側,有人在路邊生火煮野菜,有人裹著破棉絮躺在泥地裡發抖。

幾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圍著一口鐵鍋轉圈,鍋裡煮的是不知道從哪挖來的草根。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酸腐的味道,混著煙火氣和汗臭。

袁重獨自一人在城頭上看著這一切,歎了口氣。

他領兵多年不假,也冇見過大虞有這麼多流民。

流民跟兵是兩碼事,兵有紀律有編製,流民有什麼?有的隻是餓瘋了的膽子和對所有人的不信任。

他想幫忙,卻發現自己也無計可施,也許,齊大人有辦法吧?

通州一州之民,哪怕逃到江州十之有一,若非拿去戰場填命,哪位節度使敢說能養活這麼多流民?

更何況這不過一縣之地!

望著城內趙幼虎那熟悉的身影,帶著八百黑風軍朝北城門而來。

袁重歎了口氣,看來黑風軍已經有了定論,就不知這流民還有多少能活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