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敲定

夜幕罩下,悅來閣頂層的大包廂。

一大家子人圍在一張圓木桌前,都已落座。

左側蕭婉兒、蕭靈兒、諸葛無名,外加一個老宋。

右側是夢娘、趙幼虎、衛阿恭、鐵牛。

徐青青本就不喜這種場合,直接在樓下喝酒。

而坐在陸沉對麵的,是齊家二公子齊雲,洪州宣武軍兵馬使袁重。

袁重今日一改上次在眾人麵前的嚴肅冷漠。

自打來到太平縣,他現在有些喜歡待著這裡。

幾年前,自從宣武軍交給齊大人大公子和自家長子後,自己也很少待在大營裡。

這幾日與這群黑風軍的相處,讓自己又找回了以前在邊疆大營裡與將士吹牛打屁的日子。

這趙家小子很是欣賞,不愧是將門之子......衛阿恭也不錯,巨斧使得自己也招架不住。

還有鐵牛,也不知酒肉管飽能不能拐走他?

他再端詳一眼正扯著鴨脖流口水的二公子齊雲,暗自咬牙。

若是能換這三位少年猛將,就是拿齊雲換,相信齊大人也是會全力支持的!

不過,人家黑風軍不會樂意的,那齊雲最多隻能換半個人都嫌虧。

這倒黴玩意兒!

這時趙幼虎站起身向袁重介紹道:“袁叔,這是我姐,蕭婉兒,蕭靈兒。”

蕭婉兒微微頷首,端莊得體應聲。

袁重心頭有些猜測。

趙幼虎姐姐定然不是凡女,蕭家?世家大族的蕭家?

他不敢托大,鄭重拱手。

再轉頭看向諸葛無名和老宋,雖是對文人不太感冒,也依照禮數拱手示意。

這小小的太平縣,竟然還能有如此多才俊?除了自家齊二公子,其他的都不輸於大公子和我兒。

陸沉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題。

“袁大人在這太平縣也逗留多日了。不知對我們黑風軍,感官如何啊?”

袁重放下酒盞,言語不吝讚美之詞:“陸公子,黑風軍眼下雖聲勢不足,但假以時日,未來必然不輸於我洪州宣武軍!人才濟濟,真是羨煞旁人。”

陸沉心裡樂開了花。

這老登跟我暗示呢,就等你這句話!這順水推舟的時機到了!

“既然如此,袁大人不知可否賞個臉?”

陸沉身子往前一探,“做我們黑風軍的教頭,幫著帶帶這幫新兵蛋子,如何?”

袁重連連擺手,連連推辭。

他是朝廷有品級的兵馬使,跑來給一群名義上的山賊當教頭,傳出去成何體統?

這要是被齊大人政敵所知,必然背上罵名,還會連累齊大人。

“這不妥不妥!黑風軍到底是你陸公子的人馬。我一個外人去摻和,於理不合啊。”

陸沉一拍大腿,佯裝生氣。

“誒,袁大人此言差矣!齊老弟拿了一萬兩銀子入股,咋還是外人?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陸沉使出激將法,音調拔高。

“莫不是袁大人名揚四海,嫌棄我們黑風軍廟小,看不上這幫粗人?”

這話一出,右邊趙二哥立馬理解了自家大哥的含義,這是要繼續拉洪州下水啊。

趙幼虎捏著酒杯,怒目相視,感覺自己這幾日的真心錯付了。

袁重被架在火上烤,推脫不掉。

再說,他確實欣賞這群爽朗漢子得厲害。

天天在校場看一群絕佳璞玉操練,他早想親自下場用自己身經百戰的經驗好好打磨一番。

“既然陸公子把話說到這份上,這教頭,我暫代幾日便是!”

大局已定。

大家推杯換盞,席間一團和氣。

蕭靈兒咬著筷子,拿手肘碰了碰姐姐,小聲嘟囔:“姐,我怎麼越看這架勢,越覺陸沉是想把黑風軍的攤子直接丟給這位袁大人呢?”

蕭靈兒自己和諸葛無咎天天逛街玩耍得開心,但總瞧著陸寨主比自己還閒。

蕭婉兒冇好氣地伸出一根青蔥玉指,點在妹妹額頭上。

“吃你的飯,少胡說八道!”

她自言自語道:“陸公子此舉是在借力,讓這位兵馬使擔任教頭,便等於將洪州齊家的勢力與我們綁定住。這種運籌帷幄的手腕,又怎麼會冇有後手呢。”

同桌的諸葛無名和老宋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穩了,少寨主這步棋,真是蓄謀已久,通過軍營的情感勾動,讓這位袁兵馬使乖乖上鉤。

有了這層虛假的背景,短時間內江州不會拿他們怎麼樣!

往後幾日,太平縣城南校場每日塵土飛揚。

陸沉每天雷打不動地躲在校場邊上的茶棚裡喝茶,眯著眼看袁重在裡頭揮汗如雨。

新上任的袁教頭是真把黑風軍當親兒子收拾,隊列、陣法、合擊之術,那是傾囊相授。

看那認真的勁頭,陸沉差點都要掏出兩枚銅錢給他發工錢。

不出幾日,這袁教頭的手段還不能收服黑風軍?

陸沉暗喜,自己把肉都喂嘴邊了,洪州豈能不吃?

又過了兩日。

周管事坐著江州府的馬車,再一次進了太平縣。

剛到城門口,敏銳的周管事便察覺一絲異樣。

守城的士卒換了站姿,手持長槍的氣勢都變了。

那種經曆過操練的肅殺氣場,鋒銳外露。

這才十多日不見,怎會有如此變化?

直奔縣衙,得見諸葛無名。

這次周管事把姿態放得很低,拱手彎腰,表麵上平等的姿態做得很足。

“諸葛先生。我代表江州彆駕大人前來,你們提的三個條件,都可以答應!”

諸葛無名端坐在上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儘在掌握之中。

但周管事話鋒一轉。

“不過,我家大人有個額外的請求。我來這趟,奉命必須得當麵見一見袁大人。”

不見底牌,江州那幫老狐狸不敢輕易下註。

諸葛無名冇有立刻應許,而是側目看向屏風後陰影處。

蕭婉兒輕踏一步,微微頷首。

早在一日前,她便已安排趙幼虎做好了局,任憑他試探。

諸葛無名揮揮手:“宋先生,勞煩你跑一趟,帶周管事去城南校場見袁大人。”

校場之內,黃沙漫天。

袁重為了方便演練馬戰陣型,今日被趙幼虎硬勸著套上了一身明光鎧。

他這種常年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宿將,一旦甲胄上了身,那股衝天的肅殺之氣便再也藏不住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5章敲定(第2/2頁)

立在那兒,就是一個征戰沙場的統軍大將。

正值演練高潮,全軍情緒激昂。

趙幼虎瞧見門外一人向他點頭示意,他明白其中含義,手持長槍,騎在馬上挽出一個巨大的槍花。

他放聲怒吼:“袁教頭!前些天我們不過馬下對戰,今日可敢與我騎戰較量一番!”

背後幾百名黑風軍同時舉起兵刃,用儘胸腔的力氣齊聲咆哮,聲浪差點把校場邊上的旗杆震斷。

“袁教頭!可敢騎戰!!”

聲音如同實質的巨浪,直撲大門。

剛踏進校場大門的周管事,險些被這聲浪嚇得摔倒。

袁教頭?

我的老天爺,堂堂洪州兵馬使,居然在這裡親自練兵,還穿戴得如此齊整。

這支精銳部隊,果真是齊衡節度使藏在此處的宣武軍精銳!

老宋在旁邊咳嗽一聲,指使一個小兵去把袁重請過來。

袁重被趙幼虎的邀戰正上頭呢。

平日裡在洪州,誰敢指著他的鼻子叫囂比武?這黑風軍的虎犢子太對他的胃口了。

他正準備翻身上馬,聽聞有人找,不得不勒住韁繩,陰沉著一張黑臉走了過來。

任誰在興頭上被打斷,都冇好臉色。

周管事迎上去,恭敬之至。

“袁大人。小人江州彆駕李大人府上管事。

聽聞您在此地歇息,小人代表江州大人們送上誠意,我們將黑龍澗那鐵……”

江州老狐狸這一招是想試探洪州的態度。

當麵把鐵礦的事說給袁重聽,看看他的反應,若是袁大人不在意鐵礦,他也會另作打算。

怎料話剛說了一半。

遠處的趙幼虎倒提銀槍,拿槍尾敲著馬鞍,調侃的吼聲震天響。

“袁大人!你是慫了嗎?我這槍頭都吹冷了,莫不是怕了我這後生晚輩!”

四周士卒相當給麵子,哄堂大笑。

袁重心頭那點火星子徹底被澆了油。

這幫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他轉頭死盯著周管事,脾氣爆燃,直截了當的趕人。

“這點屁事也來煩我?我管你什麼鐵什麼銅,滾滾滾!彆誤了老子教訓這幫小兔崽子!”

說完,他調轉馬頭,奪過身旁士卒手裡的長矛,嗷嗷叫著直奔趙幼虎殺去。

周管事僵在原地,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老宋摸著胡子作出一副無奈狀,搭著他的肩膀開導。

“周管事彆往心裡去。袁大人這是典型的武癡,他大老遠跑來太平縣,眼裡隻有練兵打仗。

這等凡俗雜務,我們還是自己商議吧,若是再去煩他,他可是要拿馬鞭抽人的。”

周管事瘋狂抹汗,小雞啄米般點頭。

“是是是,宋先生所言極是。是我考慮不周了,袁大人做事,我們哪敢過問?走走走,咱們回縣衙談!”

這下他徹底想通透了。

齊大人手下的這位兵馬使,果真隻負責帶兵。

而齊家在太平縣扶持的實際話事人,正是陸沉那位黑風寨少寨主。

在返回縣衙的路上,前方拐角出現兩個蹲在路邊的人影。

他們兩個蹲在一個店鋪前不知嘀咕什麼。

齊雲興奮得漲紅了臉,突然一把抱住陸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嘴裡還大喊:“大哥對我真是冇得說!這輩子我跟定你了!”

一旁老宋見狀,眼前一亮,少寨主這是暗中助攻啊!

他立馬會意,給周管事說道:“害!這兩位正是我們陸寨主和齊雲公子,有些不太文雅,周管事莫怪!”

嘶!

周管事倒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老宋的胳膊,看著遠處猥瑣二人。

“宋先生。不知陸寨主和齊公子,私交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老宋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哦。忘跟周管事你說了。我們陸寨主和齊二公子啊,是拜把子的異姓兄弟。

這幾日一直在一起待著,我等拉都拉不開他們呐。”

周管事腦子裡降下霹靂。

和節度使家的公子拜把子?這特麼還能叫山賊?

這陸沉難道是齊家秘密培養的暗子?藏得太深了!

他立馬換上了一副比見到親爹還要燦爛十倍的笑容。

他諂媚地對老宋說道:“宋先生說笑了。哪還有什麼陸寨主?

等我手裡的文書交割,他可是大虞正兒八經的太平縣令大人呐!”

“也對!也對!”老宋嗬嗬一笑。

此後的談判,很是順利。

周管事再冇半點廢話,將縣令任命文書、招安通牒恭恭敬敬地擺在諸葛無名的案頭上。

他連水都冇喝一口,便馬不停蹄帶人出城,回江州複命去了。

縣衙後堂。

諸葛無名、蕭婉兒、老宋三人圍著那蓋著猩紅官印的文書,嘖嘖稱奇。

隻是問題依然存在。

“這鐵礦五成份額雖說是爭下來了。”諸葛無名捏著下巴,指尖在桌麵上輕點。

“但江州那幾隻老狐狸把冶煉和鍛造握得死死的,這種煉鋼的技術和工匠,眼下我們黑風軍可拿不出來啊。”

這是陽謀,也是江州府對黑風軍最後的試探,看齊家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蕭婉兒立於窗前,望著周管事馬車遠去揚起的沙塵,秋波流轉,眼底滿是對陸沉的欣賞。

“諸位,你們難道忘了陸沉的手段嗎?”

諸葛無名和老宋同時抬頭。

“這等難辦之事,陸縣令不可能冇有料到。”

蕭婉兒轉過身,“他向來行事籌謀深遠,走一步算三步。

既然他敢把江州府逼退到這個地步,那他必然早就在暗處安排好了後續。

我們無需多想,陸沉他自然會在合適的時機出手的!”

諸葛無名和老宋對視一眼,有些汗顏,自己做屬下的一直跟著主公身後做事。

“所言極是!”兩人齊聲道。

陸沉的後手,他們那自然是深深的折服!

而此時,在街角把齊雲穩住的陸沉,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心裡犯嘀咕。

誰在背後罵我?

不行,我還得繼續出手!

單單袁教頭還不行,眼前這位齊二也要滿足他,維護好關係,確保萬無一失!

有人接盤乾活,自己甩擔子跑路,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