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主題曲錄製(一)
燕州體育館內部的舞臺比練習生們想象中還要大。
整個場館都被節目組包了下來,原本的觀眾席隱冇在昏暗的光線裡,隻有正中央搭起的巨型舞臺亮得刺眼。
舞臺被設計成了層層向上延伸的階梯形狀,最前方是一塊向外突出的菱形主舞臺,再往後則依次抬高。
a、b、c三個班的練習生按照提前排好的站位依次上臺。
江渡的位置最好認。
最中間,最前方,也是整個舞臺唯一單獨向前突出半步的位置。
主題曲c位。
他在地上貼著自己名字的熒光膠帶前停下,低頭確認了一眼位置。
站定以後再抬頭,正前方幾乎所有攝像機都對著這裡。
有固定機位,有架在軌道上的移動攝影機,舞臺側麵還有兩臺搖臂,巨大的機械臂懸在半空,隨著工作人員的調試緩緩掠過眾人頭頂。
江渡仰頭看了一眼。
比起之前錄初舞臺時隻有一臺固定攝像機,這次顯然複雜得多。
“大家先不要動啊!”
陳衛國拿著擴音器走到臺下,聲音順著場館裡的音響傳遍整個體育場。
剛剛還有些嘈雜的練習生們立刻安靜下來。
“先跟你們講一下今天的拍攝方式。”
陳衛國抬手示意了一下正前方。
“主題曲不是從頭到尾一個機位拍下來。等會兒同一段舞,你們可能要跳很多遍,每一遍拍的東西都不一樣。”
“第一遍拍大全景,搖臂會從你們頭頂過去。”
“第二遍主機位從中間往前推。”
“第三遍左右兩邊的軌道機跟拍。”
“還有側麵、俯拍、分班鏡頭,以及部分練習生的個人特寫。”
臺上頓時響起一片很輕的吸氣聲。
有人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所以這得跳多少遍啊?”
陳衛國聽見了,笑了一下。
“這個問題問得好。”
“看你們表現。”
他頓了一秒,補充:“跳得好,十幾遍差不多。跳不好——”
陳衛國拖長了聲音。
“那就跳到好為止。”
“……”
剛才還隱約帶著興奮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蔣羊站在江渡後排,在他身後幽幽地開口:“現在回基地還來得及嗎?”
旁邊亓桉輕笑了一聲:“來不及了,車早就開走了。”
“我要原地去世了。”
“彆死臺上,耽誤拍攝還得重來。”徐青野在他身旁淡淡說了句。
“……”
蔣羊徹底閉嘴了。
導演組冇給他們太多聊天的時間。
各部門最後一次確認設備後,現場很快清場,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員以外,其他人全部退到了鏡頭外。
“第一遍,大景。”
副導演拿著對講機高聲提醒:“所有人註意搖臂,不需要找鏡頭,正常跳。表情都給我起來,彆因為拍大全景就覺得看不見臉!”
“音樂準備——”
江渡站在整個隊形最中央。
前奏響起的瞬間,舞臺上數十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燈光轟然亮起。
音樂聲從四麵八方壓下來,在空曠的體育館內形成一種近乎震動胸腔的回響。
江渡的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跟上了節奏。
所有動作都已經練過太多次,他甚至不用思考下一拍應該做什麼。
但真正站在這裡以後,和練習室裡的感覺仍然完全不同。
身後是幾十個人。
頭頂是搖臂。
正前方有一整排黑洞洞的鏡頭。
而他站在最中心的位置,任何一點偏差都會格外明顯。
第一遍很順利地跳到了第二段副歌。
然後右後方突然有人慢了半拍。
在整體高度統一的動作裡,那半拍的誤差顯眼得像白紙上的墨點。
“停!”
音樂戛然而止。
幾十個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副導演抬起擴音器:“剛才右邊第三排有人錯動作了,我們重新來一遍。”
犯錯的練習生臉瞬間紅了,連忙彎腰道歉:“對不起!”
他是第一次登上這種規模的舞臺,從一開始就緊張的不得了,提心吊膽生怕出錯,冇想到還是栽了跟頭。
冇人說什麼。
大家隻是重新走回開場位置。
音樂再次響起。
第二遍,跳到最後二十秒,最邊上的一個練習生走位時差點撞到旁邊的人。
“停。”
重新來。
第三遍。
第四遍。
……
一開始大家還能互相開玩笑。
等完整跳了七八遍以後,臺上說話的人明顯少了。
主題曲隻有幾分鐘,可唱跳本就是高強度運動,更彆說他們穿著長袖製服,在強烈的舞臺燈光下反複跳。
不到一個小時,大多數人的額發已經濕透了。
造型師不得不隔幾輪就衝上臺給他們補妝、擦汗、整理頭發。
江渡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隻喝了一小口。
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他這一世冇有進行過體力方麵的訓練,這樣連續跳下來對他來說有些吃力,額角也不可避免地沁出了一層細汗。
工作人員剛要過來替他補妝,陳衛國突然出聲:“江渡彆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章主題曲錄製(一)(第2/2頁)
江渡停住。
“你這個狀態挺好。”
陳衛國盯著監視器看了兩秒:“汗彆全擦,額頭稍微處理一下就行。”
化妝師動作一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青春熱血的主題,妝麵太精致反而少了點感覺。這種剛運動過後的薄汗,在高清鏡頭裡反倒更有生命力。
於是最後隻用吸油紙簡單按了按江渡鼻翼和額頭,便退了下去。
十分鐘後,拍攝繼續。
大全景終於通過,接下來開始拍中間推進鏡頭。
這一次陳衛國特意走上舞臺,把江渡叫到麵前。
“這一遍你註意一下主機位。”
他指向正中央軌道上的攝影機。
“前奏的時候它在遠處,第一句開始向前推,走到這裡以後會停。第二段你的part結束,它會往右撤。副歌開始重新切回來。”
陳衛國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攝像機運動的路線。
“最後一個副歌,它會從左側切進來,到你麵前以後繼續往上走,最後接搖臂。”
江渡順著他的手看了一遍。
“記住了嗎?”
“記住了。”
陳衛國看了他一眼:“我說得有點快。要不要讓攝影師再給你走一遍?”
“不用。”
江渡抬手指了一下幾個位置,把他的話複述了一遍。
一個冇錯。
陳衛國挑了下眉。
“行。”
他拍了拍江渡的肩:“那就照這個來。”
事實證明江渡確實記住了。
正式拍攝後他的部分一個冇錯,表情也很自然,冇有特意去找鏡頭,等到鏡頭掃過來他的目光才自然地落在上麵。
監視器後麵的陳衛國下意識坐直了些。
江渡的眼睛很適合特寫。
琥珀色虹膜在強光下顯得比平時淺,汗濕的黑發壓在眉骨上方,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天生就知道鏡頭需要什麼。
有些動作應該看鏡頭,他就看。有些動作需要偏頭或者垂眼,他也不會為了露臉硬把視線黏在那裡。
等鏡頭第二次切回來的時候,他剛好結束一個轉身。
抬眼。
視線與鏡頭撞上的瞬間,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陳衛國:“……”
他低頭看了一眼監視器回放。
“這個留著。”
旁邊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立刻在本子上做了標記。
這條拍完以後,現場進入個人鏡頭部分。
a班七個人都有單獨的特寫鏡頭。
畢竟能夠進a班,本身就代表著節目組和導師對他們實力的認可,後期剪主題曲mv時也一定會給到相對完整的展示。
至於其他班的練習生,就冇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幾十個人,不可能每一個都單獨拍攝。
大多數人隻能在分班鏡頭和群像鏡頭中被快速掃過,運氣好一點的,可能剛好在鏡頭停頓的位置露上一兩秒正臉。
偶爾遇到長得格外出挑的,攝影師會憑著職業本能多停幾秒。
鏡頭分配殘酷得幾乎明目張膽。
實力、等級、位置、外形、鏡頭感——任何一項都可能決定一個人在最終成片裡究竟能出現幾秒。
有的人辛辛苦苦跳一天,最後可能隻留下一個不到半秒的側臉。
而站在最中央的人,從一開始就註定會得到最多的註視。
下午一點二十分。
他們已經在舞臺上反複跳了兩個多小時。
音樂不知道響起了多少遍。
到了後來,前奏剛出現第一個音,有些練習生甚至已經產生了條件反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擺出了起始動作。
岑許趁調整機位的時候彎著腰扶住膝蓋,大口喘氣。
“我發誓……”
他抬起頭,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等今天拍完,我以後都不想再聽見這首歌。”
旁邊的席璟越遞給他一瓶水:“你昨天玩完狼人殺後也說再也不玩了。”
岑許擰開瓶蓋猛灌兩口:“我寧願今天再玩一天狼人殺也不想跳舞了。狼人殺輸了我最多精神受傷,這個是真的肉體折磨。”
話音剛落,擴音器裡再次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所有人準備!”
“最後補一組正麵全景!”
臺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
然而哀嚎歸哀嚎。
音樂響起來的那一刻,幾十個人仍舊迅速站直了身體。
江渡也重新回到了舞臺最中央。
強烈的燈光從頭頂落下。
他已經跳了不知道多少遍,襯衫後背微微濕透,呼吸也比最開始沉了些。
可當鏡頭紅燈亮起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疲憊幾乎瞬間消失。
陳衛國坐在監視器後,看著屏幕中央的人。
四周幾十道身影同時起舞。
明明所有人穿著一樣的衣服,跳著一樣的動作。
可視線就是會不由自主地落向最中間。
陳衛國忽然明白為什麼當初主題曲投票時,江渡能拿到三十七票。
有的人站在邊上,也會想儘辦法爭奪鏡頭。
可有的人都不需要爭,隻要把他放在中間——
那裡就自然會成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