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牌在抖，不是他在抖，是地麵在抖，裂縫裡的紅往上湧，像煮開的鍋，七年前井臺邊那碗酒底下藏的東西。他攥緊骨珠，珠心還在跳，七十四、七十五，快上去，不是劉三斤的脈了，是他自己的，混著紅霧裡某種更沉的搏動，地底有顆心臟在醒。
“劉三斤！“
聲音從裂縫外麵來，從母祟眼睛消失的方向來，是李墨，執法執事，皂衣上的銀線在紅霧裡反著光，司主賬本上的裝訂針。他抬頭，膝蓋還嵌著，起不來，左膝硬的像門牌，右膝癟的像骨珠按進去的字。
李墨腳步停在三步外，停在一百三十七步的某個餘數上，“周崇祿跑了。架不住，咬舌，血噴在母祟紋上，紋活了，追進紅霧裡。“
他低頭看裂縫，紅霧裡確實有東西在跑，不是周崇祿，是紋，母祟紋，從周崇祿咬出來的血裡長出來的，爬的，舔的，去年柳林鎮火裡爬出來的那種。他數過那種爬法，七步一停，三步一抖，和司主膝蓋響的頻率一樣。
“冇跑遠。“他把門牌翻過來，“祟是我放“朝上，骨珠在“放“字上硌著，“零歸嘴，一百三十七歸崽子，周崇祿歸紋，紋歸，“
“歸什麼？“李墨聲音短，帶命令式，和司主不一樣，司主說話慢，膝蓋響完才開口。他想起這個區彆，三年前第一次見李墨，在執法堂，數過李墨的步數，左七右七，對稱的，不像司主左三十二右三十二各取所需。
“歸膝蓋。“他右手從地上撐起來，右膝癟的，撐不住，手肘磕地，疼，護心鏡鏽邊一樣的疼，“司主膝蓋三十二對三十二，周崇祿咬舌歸紋，紋爬七步停三步，歸我右膝缺的這塊。“
李墨冇說話，皂衣響，銀線響，腳步響，繞到他右側，蹲下，膝蓋骨響，左七右七，對稱的。他聞到皂衣上的味，和司主不一樣，司主是黑氣殘漬，李墨是另一種，乾淨的，井臺邊冇灑的那碗酒。
“你右膝嵌著東西。“李墨不是問，是報，執法執事的報法，“母祟氣，紅的，從裂縫裡灌進去，灌了多久？“
他數，從母祟眼睛消失開始，從骨珠跳回他自己的脈開始，七十四、七十五到現在，“一百零三下，馬跑一百零三步，司主追不上。“
李墨手伸過來，冇碰他膝蓋，碰的是門牌，“丁亥七十三“那麵，手指按在“三“字上，他填過土的那個三，現在土乾了，硬了，變成另一種東西，骨質的，和骨珠一樣。
“三年前祭靈錢案，“李墨手指在“三“字上轉，轉圈，和骨珠跳的頻率一樣，“周崇祿貪墨的第一筆，七十三枚，買的就是這塊門牌，丁亥年，第七十三塊。“
他抬頭，看李墨的臉，執法執事的臉上冇有母祟紋，冇有周崇祿那種睫毛快半拍的痣，隻有一道疤，左眉到右顴，門牌上的刻痕，契約的線。
“你知道。“他不是問，是接，接七年前井臺邊那碗酒，接去年柳林鎮那扇窗縫，“知道七十三是零，知道一百三十七歸崽子，知道司主數錯三階。“
李墨手指停了，按在“三“字上，按實，“我知道周崇祿每年貪墨的數，知道他三年前縱火燒賬房滅口，知道去年柳林鎮那把火不是意外，是劉三斤放的，周崇祿指使的，為了燒你爹留下的步數記錄。“
風又起，紅的，從裂縫裡湧出來，湧到膝蓋高度，湧到他能聞到味的距離，甜的，腐的，和母祟嘴裡的味混著，兩碗酒兌在一起。他手抖，門牌抖，骨珠在“放“字上跳，七十六、七十七，快上去，馬在跑，但蹄聲變了，不是司主追上來的膝蓋響，是另一種，輕的，快的，睫毛快半拍那種。
“劉三斤冇死。“他不是問，是數，數骨珠跳的脈，七十七、七十八，和劉三斤去年火前七十二下不一樣，但接近了，快接近了，“母祟眼睛眨的頻率，地底牙齒磨石頭的停法，契約成的時候，崽子睜眼。“
李墨站起來，膝蓋骨響，左七右七，對稱的，但右膝響得重一點，像多了一塊東西，像他的右膝嵌著母祟氣，“周崇祿咬舌噴出來的紋，追著紅霧往地底鑽，鑽的是母祟嘴，嘴裡有東西在醒，不是母祟，是崽子，是劉三斤，是睫毛快半拍那顆痣在眨。“
他低頭看裂縫，紅霧裡確實有東西在眨，不是母祟的眼睛，是另一種，小的，圓的，痣，劉三斤眼角那顆，去年柳林鎮窗縫外，說“爹你數錯了“之前，那顆痣在抖，抖的頻率和睫毛一樣，快半拍。
“契約冇全。“他把門牌翻過來，“丁亥七十三“朝上，骨珠滾到“七“字上，停住，珠心在跳，七十八、七十九，劉三斤的脈在接近，“零歸嘴，一百三十七歸崽子，但三階冇歸，司主數錯的三階，爹磕在井沿上的三階，還在我膝蓋裡嵌著。“
李墨冇接話，皂衣響，銀線響，腳步退了一步，兩步，退到裂縫邊緣，紅霧裡，“母祟紋在聚，聚成嘴的形狀，嘴在等，等契約全，等三階歸位，等你進嘴。“
他撐地，左手門牌，右手黑土，右膝嵌著母祟氣，起不來，但上身能直，能往前傾，傾到裂縫上方，傾到紅霧裡那張嘴的上方。嘴在笑，風箱漏氣的笑，混進劉三斤的調，輕的，快的，“爹，你數錯了。“
“數錯的是司主。“他把門牌按進裂縫，按進紅霧，按進母祟紋聚成的嘴裡，“丁亥七十三，七十三是零，三階歸三，一百三十七歸崽子，零歸，“
“歸你。“嘴接話，聲音變了，混進李墨的調，混進司主的調，混進七年前井臺邊爹最後那聲，“契約全，膝蓋全，聖體全。“
紅霧湧上來，湧到膝蓋，湧進右膝嵌著的母祟氣，疼，和護心鏡鏽邊不一樣的疼，是滿的，是脹的，是骨頭在長，是癟下去的右膝在鼓起來，在硬起來，在變成和左膝一樣的形狀。他低頭，看自己的膝蓋，紅霧在骨頭縫裡鑽，鑽成骨質的，鑽成門牌上“三“字那種骨質，鑽成骨珠那種圓。
“簽到。“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擠成七年前井臺邊的形狀，擠成去年火裡的形狀，擠成現在契約全的形狀，“第七十二次，柳林鎮廢墟，劉三斤脈搏七十二下，歸，“
“歸聖體。“係統播報，聲音從膝蓋裡來，從骨珠裡來，從門牌“三“字裡來，“補全先天聖體右膝骨，進度：膝骨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