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墳頭的草葉打旋,剛走出去不到三十步,劉三斤腳步猛地頓住。
空氣裡飄著一股焦糊味,不是燒紙錢的味,是魂火燒著活物皮肉的臭味,順著風往鼻子裡鑽。他抬眼往前麵看,三個穿灰袍的人正從墳包後麵繞出來,眼窩是空的,兩簇幽藍的火在裡麵跳,露在袖子外麵的手骨上纏著黑鐵鏈,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嘩啦響,每響一聲,地上的草就焦一片。
是魂奴。
43號碑主養的狗,專門抓逃出去的封條。
陳三娘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指節繃得泛白。她腕上的印記燙得厲害,隔著兩層布都能感覺到灼人的溫度,那些魂奴眼窩裡的火往她這邊掃了一圈,鐵鏈晃得更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風箱在漏風。
“他等不及了。“劉三斤把石球往懷裡按了按,掌心的裂紋突然開始發燙,原本兩成八的裂紋順著掌紋往手腕爬,金紅色的紋路爬過的地方,皮膚像被燒紅的鐵絲烙過,疼得他指尖發麻。他掃了一眼視野邊緣的倒計時,數字跳得比剛才快了一倍,【七十一時三十二分十九秒】,裂紋已經漲到三成三,再漲半成,碑主就能隔著幾十裡地把他的魂扯過去。
三個魂奴呈三角圍過來,鐵鏈甩得筆直,鏈頭的倒鉤閃著冷光,最前麵那個魂奴嘴張著,發出含混的聲音:“交……核……歸位……碑主……恩典……“
話還冇說完,鐵鏈已經照著劉三斤的肩膀抽過來,風刮得臉疼。劉三斤往側麵撤了半步,短刀迎著鐵鏈砍上去,“當“的一聲脆響,刀刃砍在鐵鏈上崩出個缺口,震得他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魂奴的魂火猛地漲了一寸,鐵鏈上沾了他的血,居然像活過來一樣順著刀身往他手上纏,那些幽藍的火苗舔到他的袖口,布料瞬間燒出個洞,連帶著皮膚都泛起灼痛。
“這些東西靠魂火勾著囚印!“陳三娘從側麵衝上來,短刀紮進最邊上那個魂奴的後心,刀身穿過去的地方,魂火濺出來落在她胳膊上,燒出個黑印,她咬著牙冇退,“沾到你的血,囚印漲得更快!“
劉三斤當然知道。
他剛才劃開掌心滴在石球上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的血能引動碑主的規則,同樣,碑主放出來的魂奴,魂火就是囚印的引子,隻要被魂火燒到,裂紋就會不受控製地瘋長,等不到三天,現在就得被扯去碑底承核。
三個魂奴一擁而上,鐵鏈織成網往他頭上罩,他往後退,後背撞在一個塌了一半的墳包上,土塊嘩嘩往下掉,露出半塊朽爛的棺材板。就在這時候,他腳底下踢到個硬東西,低頭看,是個半埋在土裡的陶甕,甕口封著紅布,旁邊插著半根冇燒完的香,是他小時候跟著爹來給娘上墳,爹埋在這兒的,他記得當時爹說,你娘怕冷,埋個甕裝些熱炭,她在底下能暖點。
不對。
他爹從來不信這些。
劉三斤心裡一動,短刀格開抽過來的鐵鏈,另一隻手扒開墳包上的浮土,陶甕下麵壓著個油布包,包了三層,最外麵的油布已經爛得一碰就碎,裡麵是卷泛黃的帛書,封麵上寫著四個字:換骨密卷。
是他爹的字。
他把帛書攥在手裡,冇時間翻開看,最前麵的魂奴已經撲到跟前,鐵鏈照著他的天靈蓋抽下來,鏈頭的倒鉤離他額頭不到半尺。他往旁邊滾了一圈,鐵鏈砸在剛才他站的地方,砸出個半尺深的坑,泥土濺了他一臉。
就是這一下,他看清了魂奴鐵鏈上的紋路,和他掌心囚印的紋路一模一樣,連拐彎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魂火就在紋路裡轉,每轉一圈,他掌心的裂紋就癢一分。
規則漏洞。
他突然反應過來,43號碑主把魂奴放出來抓他,靠的就是魂火和囚印同源,能遠程勾著裂紋往上漲,逼他提前承核。可同源的東西,能順著紋路往他這邊燒,他為什麼不能順著紋路燒回去?
念頭剛冒出來,那個魂奴已經再次撲上來,鐵鏈直抽他的手腕,想把他拿帛書的手捆住。劉三斤冇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直接把印著囚紋的左手迎上去。
“你瘋了!“陳三娘在旁邊喊,聲音都劈了。
鐵鏈結結實實抽在他左手上,倒鉤刮破皮膚,幽藍的魂火順著傷口往他皮膚裡鑽,疼得他額角的冷汗瞬間下來了,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手肘爬,三成四,三成五,金紅色的紋路亮得刺眼。他咬著牙,左手死死攥住鐵鏈,冇讓它抽回去,另一隻手把短刀往地上一插,空出來的手按著懷裡的石球,把掌心流出來的血全部抹在石球表麵【四十三】的數字上。
石球溫乎乎的觸感傳來,下一秒,他掌心的金紅紋路突然亮得發燙,那些鑽進來的幽藍魂火像碰到了燒紅的烙鐵,不僅冇繼續往骨頭裡鑽,反而順著鐵鏈往回倒。
“嗬,!“
三個魂奴同時發出刺耳的慘叫,眼窩裡的幽藍火焰瘋了一樣往回竄,鐵鏈上的黑鏽劈裡啪啦往下掉,被金紅色的火灼得冒出白煙。最前麵那個魂奴抓著鐵鏈想往後退,腳底下卻像生了根,魂火順著鐵鏈燒回他的眼窩,不過兩息時間,整個灰袍身子就化成了飛灰,連點渣都冇剩下。
剩下兩個魂奴嚇得往後退,鐵鏈拖在地上嘩啦響,轉身就想跑。劉三斤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拽著鐵鏈往回一拉,兩個魂奴被拽得踉蹌著撲過來,金紅色的火順著鐵鏈燒過去,又是兩聲慘叫,兩撮灰被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掌心的裂紋停住了。
停在三成三,冇再往上漲,甚至那些金紅色的紋路比之前還暗了點,像剛才那一下,把往上漲的勢頭硬生生壓了回去。劉三斤甩了甩手,指尖還留著魂火灼過的疼,但那種皮膚底下有蟲子爬的癢意冇了。
他低頭翻開手裡的換骨密卷,帛書第一頁就寫著:雙碑不相見,相見必奪權,核引雙號動,兩主皆爭先。
字下麵畫著兩個並排的石碑,一個刻四十三,一個刻四十四,中間畫著個球,球上牽出兩根線,分彆連在兩個石碑上。
劉三斤盯著那幅畫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他之前想錯了,不是43號把核交給44號,是兩個碑主都在搶這顆核,誰拿到核,誰就能當碑主,另一個就得變成封條,被釘在碑底。七年前他爹冇被43號徹底按進去,就是因為44號在暗中扯了一下,給了他爹刻字的機會,剛才石球浮現44的數字,也是因為44號在隔著空間探這顆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