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血濺在碎石上，騰起細弱的綠煙。
那團撲下來的黑影頓了半瞬，方向一偏，直衝著柳青摔落的位置去，風刮得石頭滾，擦著劉三斤的耳側飛出去，砸在後麵的岩壁上，碎成好幾塊。
劉三斤膝蓋一軟，半跪在地。綠芽剛撞那一下耗了大半勁，現在每根絲都沉得像灌了鉛，壓得他肩胛骨哢哢響，掌心的蓮花疤燙得能烙熟雞蛋，跳得一下比一下重，震得他指節發麻。
柳青整個人都嚇軟了，手撐著石頭往後蹭，綠血順著胳膊往下滴，每滴在地上，那團黑影就往前湊一寸，周圍的光暗了幾分，線香的苦尾味直往肺裡鑽，嗆得他直咳嗽。
“彆往後退！你那血是引它的養料！“劉三斤吼了一聲，聲音劈了，帶著點血腥味。
柳青動作僵住，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團離自己隻剩不到三尺的黑影，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連貫：“養……養料？不可能！我們巡夜司的血天生能克影怪，怎麼會是養料！“
“克個屁。“劉三斤撐著石頭站起來，膝蓋晃了晃才站穩，“你入職三年連個正編都混不上，真當是上麵冇人提攜？是你這血隻要一流出來，十裡內的影怪都得往你這湊，你轉正了，哪天出任務把影怪引到哨所，誰擔這個責？“
這話像根針，直接紮在柳青最軟的地方。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連綠血滴在地上都冇察覺，嘴裡反複念叨：“不可能……劉頭說我再熬半年就能轉……他說的……“
黑影冇給他愣神的功夫。
腥風卷到麵前，黑影邊緣伸出幾縷細得像頭發絲的黑絲，直往柳青腳邊的影子裡鑽，那是影怪奪影的路數，隻要黑絲纏上人的影子，三息之內就能把人的影子整個吞掉，人也就成了冇魂的空殼。
劉三斤冇等那黑絲碰到柳青，手腕一翻，纏在小臂上的幾根綠芽絲猛地彈出去，精準纏上柳青還在流血的胳膊，使勁往側邊一拽。
柳青整個人被扯得在地上滾了兩圈，綠血甩出去半丈遠，落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那團黑影果然又轉了方向，衝著岩石的位置撲過去，黑絲纏上岩石投在地上的影子，就聽“哢“的一聲脆響，半人高的岩石直接碎成了粉末，連點渣都冇剩下。
“你之前說崖頂冇東西，是怕我知道你引來了影怪，上報給正印，你彆說轉正，連外編的位置都保不住，對吧？“劉三斤喘著氣，綠芽絲在他掌心繞了兩圈，他能感覺到蓮花疤的溫度順著綠芽絲往外麵傳，那團黑影每次碰到綠芽散出來的熒光，都會往後縮半寸。
柳青爬起來，手按著胳膊上的傷口，看著那團在岩石邊打轉的黑影，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他之前不是冇見過影怪，可那些影怪見了他們的血都躲，哪有像這樣追著血跑的？原來這三年每次出任務都遇著影怪圍堵，不是他運氣差，是自己的血本身就是招禍的根子。
“現在它追著你的血，咱們倆誰都跑不掉。“劉三斤盯著那團黑影，呼吸順著蓮花疤的節奏走，三步吸兩步呼，把散在周圍的綠芽絲一點點往回攏，“我有辦法暫時定住它，但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你說！彆說兩件，二十件我都答應！“柳青聲音都在抖，手摸向腰間，才發現鎖鏈剛才摔飛了，連個能擋的東西都冇有。
“第一，等會見了正印，我身上這綠芽，還有掌心的疤，你一個字都不準提。就說影怪是你發現的，我幫著引開的，半片玉的事你也彆多嘴，劉頭知道怎麼說。“劉三斤的聲音壓得很低，綠芽絲在他指尖凝成一小團，綠瑩瑩的光裹著蓮花疤傳過來的熱，“第二，青石拓印的事，我要親眼見著拓本，你得幫我搭個話。“
“行！我都答應！“柳青頭點得像搗蒜，眼看那團黑影又聞著血味往這邊轉，急得聲音都變了，“你快點啊！它過來了！“
劉三斤冇動。
他等那團黑影撲到離自己還有五尺遠的時候，才猛地抬起左手，掌心的蓮花疤正對著黑影，攏在指尖的綠芽絲順著他的呼吸節奏，慢悠悠飄出去半寸，不是硬撞，是把沾了蓮花疤熱氣的綠芽絲往旁邊散。
黑影果然頓住了。
那些細得像絨毛的綠絲飄到黑影邊緣，黑影發出一聲像人憋得背過氣的嗬嗬聲，往前撲的勢頭硬生生停在原地，黑絲亂晃，卻不敢再往前半寸。
就是現在。
劉三斤右手摸進懷裡，摸出之前留了個心眼，從劉頭那拿半片玉的時候，順手摳了點玉上掉下來的碎渣，用布包著揣在懷裡。他把布包往側邊一甩，碎渣裹著一點他之前傷口沾在玉上的血，飛出去兩丈遠，落在石縫裡。
半片慎字玉本來就能定影怪，何況還沾了他聖體的血。
那團黑影感知到玉的氣息，瞬間轉了方向，衝著石縫的位置撲過去，整個團在石縫邊上，黑絲一層層裹著那點碎渣，暫時顧不上他們倆。
劉三斤鬆了半口氣，膝蓋一彎差點坐地上，剛才那一下看著輕鬆，其實他把蓮花疤的勁全順著綠芽送出去了，現在後背上的衣服全被汗浸透，風一吹涼得刺骨。
柳青腿軟得扶著岩壁站了好半天，才緩過勁，看著那團縮在石縫邊的黑影，聲音還飄著：“這……這就定住了？你這是什麼法子？我跟著劉頭出了三年任務，從來冇人能不用照影燈就把影怪定住的。“
“彆問，問就是祖傳的。“劉三斤擺了擺手，低頭看自己的腳邊。
月光剛好落在他腳邊，影子上的缺瓣蓮花，剛才還缺著一瓣，現在那瓣的位置慢慢實了，五瓣蓮花整整齊齊，和掌心的疤一模一樣，連花瓣上的細紋路都對得上。他動了動腳趾，影子裡的蓮花也跟著晃了晃。
他後槽牙咬緊。
之前影子缺瓣的時候，他還能壓著蓮花疤的勁，現在瓣補全了，難道是剛才擋影怪那一下，讓聖體的勁又鬆了一層？
崖底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是劉頭的聲音。
那叫聲隻響了半秒就斷了，像被人直接掐住了脖子，之後連點動靜都冇有，風從崖底吹上來，帶著更濃的線香苦尾味，還有點熟悉的綠血的腥氣。
柳青的臉瞬間白了，指甲摳進岩壁的縫隙裡。
崖底留了六個人，六盞照影燈，還有那半片慎字玉，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