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斤抬腳鬆開林虎的手腕，那截軟塌塌的胳膊垂在地上。他蹲下來，指尖點了點林虎汗濕的額頭，聖力順著皮膚透進去，激得林虎渾身篩糠似的抖。
“密道入口。“
林虎喉嚨裡還堵著那團聖力，嗬嗬地喘著粗氣，眼珠子往供桌底下斜。劉三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供桌四條腿雕著盤龍紋，龍爪扣著四隻青石龜，其中一隻龜背上的青苔明顯比另外三隻少一圈，像是被人常年摩挲過。
周桂拄著掃帚站在供室角落裡，渾濁的眼底泛著水光。她往前挪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少主，那下麵……老夫人走之前封死的。“
劉三斤冇應聲，指尖在那隻青石龜的腦袋上一按。龜殼哢噠一聲裂開道縫，露出裡麵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陳腐的氣味兒湧上來。他側頭看了眼周桂：“我娘封的？“
周桂攥著掃帚柄的手青筋都繃起來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封的是……裡麵的東西。“
劉三斤把聖力聚在瞳孔裡，往洞口底下瞧。視線往下沉了約莫三丈，觸到一層淡金色的膜，膜後麵影影綽綽立著個東西，輪廓像個人，又比常人高出兩頭，四肢關節往反方向折著，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了重新安上去的。
他腕上的正蓮印突然燙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共鳴。那膜後麵的東西，和他體內的聖品殘片同出一源。
林虎趴在地上，瞅著劉三斤盯著洞口出神，偷偷把冇斷的那隻手往腰後摸。他靴筒裡還藏著把淬了蝕骨散的短匕，是花大價錢從黑市買的，金丹修士挨一下也得脫層皮。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匕柄，供室門口的金色蓮紋突然嗡了一聲。
三個摔在地上的築基修士裡，那個疤臉漢子正趁著冇人註意，從懷裡掏了張傳訊符往光屏障上貼。符紙碰到蓮紋的瞬間，金光大盛，符紙燒成灰，蓮紋卻像被激怒了似的，分出一道光鞭抽在他手背上，皮肉焦糊的味兒混著慘叫一起炸開。
“急著報信？“劉三斤頭也冇回，聲音平平的，“再動一下，下次燒的就是脖子。“
疤臉漢子捂著手縮成一團，另外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把刀扔在地上，金屬撞地的脆響在供室裡蕩了兩圈。劉三斤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灰，從懷裡取出那半卷鎮魔訣，絲帛在洞口湧出的陰風裡輕輕顫動。
“周嬸，上麵交給你。“他把絲帛往周桂手裡一塞，“誰再動，用這個抽他。聖級功法打凡人疼，打修士更疼。“
周桂低頭看著手裡泛黃的絲帛，金線繡的字在暗處微微發亮。她活了六十二年，連靈級功法的邊都冇摸過，此刻手抖得厲害，還是把絲帛緊緊攥住了：“少主，您要下去？“
“下麵的東西在叫我。“劉三斤已經半跪下去，一條腿探進洞口，聖力在周身凝成層薄薄的金紗，“我爹留的，總得見一麵。“
他縱身躍下的瞬間，供室頂上的瓦片突然震落半片，砸在林虎腦袋邊上，嚇得他嗷一嗓子往旁邊滾。周桂舉著絲帛擋在洞口前，老花眼瞪著地上那四個廢物，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誰爬一步，我抽誰。“
洞口裡的風往上灌，帶著股鐵鏽和香灰混合的怪味兒。劉三斤下墜了三丈，聖力化成的金紗擦著那層淡金色的膜過去，膜表麵泛起漣漪似的波紋，卻冇攔他。穿過膜的刹那，他耳邊的風聲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種低頻的嗡鳴，震得牙根發酸。
腳底觸到實地，是整塊整塊的青石板，板縫裡嵌著暗紅色的垢，指甲一摳就碎，聞著像陳年的血。
眼前是條丈許寬的甬道，兩側牆壁上鑿滿了蓮花紋，和他腕上的正蓮印一個形製，隻是這些蓮花的眼珠位置嵌的不是寶石，是乾癟的眼珠，灰白色的瞳孔在聖力照耀下縮成針尖，又緩緩散開，像是還活著。
甬道儘頭有扇門，兩扇對開的石門，門縫裡滲出暗金色的光。
劉三斤往前走了七步，腕上的正蓮印燙得越來越厲害，皮膚底下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在遊走。他停在石門前，冇急著推，先側耳聽了聽，門後麵有呼吸聲，不是人的，太長了，吸一口氣要憋七八息才吐出來，吐的時候帶著股腐肉發酵的酸臭。
“……來了？“
門縫裡突然擠出個字，聲音像兩塊石頭互相碾磨，含糊不清，卻帶著股奇異的韻律。劉三斤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了，聖力在經脈裡奔湧，正蓮印的金光從袖口透出來，把甬道照得亮了幾分。
“誰？“
“你爹……封的我……“那聲音頓了頓，吸氣的聲音拖得老長，“他答應過……三十年……放我出去……“
劉三斤盯著石門上斑駁的掌印，那些印子比常人的手大兩圈，指節處有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捶了無數次。他忽然註意到，掌印旁邊的石壁上刻著行小字，字跡和他爹的私印筆跡一模一樣：
“吾兒若至，勿信其言。此物非魔非聖，乃天外之孽，以人心為食。封之三十年，待吾兒正蓮印大成，以鎮魔訣煉之，可成聖兵。“
石門後麵那東西像是能看穿他的目光，碾磨般的笑聲低低地蕩開來，震得嵌在蓮花紋裡的眼珠紛紛轉動，灰白的瞳孔齊刷刷盯向劉三斤。
“你爹……騙了你……“那聲音貼著門縫往外擠，帶著股蠱惑的黏膩，“他封我……是因為我看見了……他藏在供室最深處的東西……那東西……比你體內的殘片……完整得多……“
劉三斤的指尖觸到懷裡的鎮魔訣，絲帛的溫度突然變了，從剛才的溫熱變成灼燙，金線繡的字在皮膚底下投出影子，像活過來的蚯蚓在蠕動。
石門轟地一顫，裡麵那東西的呼吸聲陡然急促起來，吸氣的頻率亂了，帶著股壓抑不住的貪婪：“正蓮印……聖品殘片……你爹把最好的……都留給你了……“
甬道頂上的石板突然簌簌掉灰，劉三斤猛地抬頭，聖力聚在瞳孔裡往上看。那些蓮花紋的眼珠正在一顆顆往外凸，灰白的瞳孔裡映出個模糊的影子，不是他的，是個女人的輪廓，長發垂到腳踝，手裡捧著個什麼東西，形狀像朵盛開的蓮花，卻比他在供室裡見過的任何蓮紋都複雜，花瓣層層疊疊，每一層都刻著細密的符文。
那影子隻出現了一瞬，眼珠就爆開兩顆，漿液濺在劉三斤臉頰上，涼得刺骨。
石門裡的東西發出聲短促的嘶叫，像是被那影子刺痛了，聲音裡混著怨毒和恐懼：“她……她還留著……她居然還冇散……“
劉三斤抹了把臉上的漿液，正蓮印的金光突然不受控製地往石門裡湧，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抽扯。他踉蹌半步，單膝跪地，掌心抵住冰冷的石板，聖力和那股抽扯的力道僵持在經脈裡，疼得眼前發黑。
石門上的掌印突然動了。
那些凹痕裡滲出暗金色的液體，順著石縫往下流，在地麵彙成個歪歪扭扭的字，是他爹的筆跡，卻像是臨死前用指甲硬摳出來的：
“跑“
劉三斤盯著那個字，腕上的正蓮印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