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撞向大長老的胸口,鼎底的龍紋亮起青光,想把那截炭枝從他心口震出來。
晚了。
炭枝冇入心口的瞬間,大長老整個人像是被抽成了空殼,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卻一滴都冇流出來,全被那截炭枝吸乾了。枝頭的血梅猛地綻開,不是一朵,是九朵疊在一起,花瓣層層翻卷,紫黑色的雷弧從花蕊裡噴出來,卻不往四處散,而是凝成一道細線,直射鎖龍臺底的石縫。
掌門的手掌按在鎖龍鼎上,青筋暴起,鼎身的龍紋亮到極致,青光和紫黑雷弧撞在一起,轟得石壁上的裂縫又拓寬了三尺,碎石像雨一樣往下砸。
“劉三斤!“掌門的聲音第一次帶了急迫,“銅片!“
劉三斤低頭看自己掌心,那枚沾滿蛟涎的銅片還在,被燙出的傷口已經見了白骨,他卻覺不出疼。銅片在震,頻率和臺底的某樣東西共振,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
他忽然想起周師兄殘魂消散前說的話,“銅片是鑰匙,也是鎖“。
鑰匙能開門,也能反鎖。
他把銅片翻過來,背麵朝上,那道被蛟涎腐蝕出的紋路裡,隱約有個凹痕,形狀像半朵梅花。
血梅的靈氣還在往臺底灌,鎖龍鼎的青光被壓得節節後退,掌門嘴角溢出一絲血線,顯然撐不了多久。蘇靈兒從石壁底下爬起來,後背的傷讓她每喘一口氣都抽著疼,她還是往這邊挪了兩步,掌心那道雷符的殘灰還在冒煙。
“凹痕……“她眯著眼睛看銅片背麵,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大長老心口那朵梅,是不是也是半朵?“
劉三斤冇回答,他已經動了。
大長老的屍身還站在原地,乾癟得像具蠟像,心口插著的炭枝上,九朵血梅還在開,花蕊對著臺底,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最後的靈氣。劉三斤繞到屍身側麵,銅片背麵的凹痕對準炭枝的斷麵,猛地拍了上去。
哢噠一聲,像是有什麼機關咬合了。
炭枝上的血梅齊齊一顫,花蕊轉向,從對著臺底變成對著銅片,紫黑色的雷弧順著銅片往劉三斤胳膊上爬,燙得他牙齒咬得咯咯響。他感覺自己的血在被往外抽,順著銅片流進炭枝,又從大長老乾癟的經脈裡轉了一圈,帶著某種腐朽三百年的氣息,再灌回來。
“你乾什麼!“蘇靈兒想撲過來,被掌門一袖風掃開。
“彆碰他!“掌門的聲音壓著驚意,“血梅認主,他在換……“
換什麼,掌門冇說下去。
劉三斤也聽不清了。他的意識被拽進一片紫黑色的海裡,九條蛟的虛影在周圍遊動,卻不攻擊他,而是繞著他轉圈,蛟瞳裡映著同一個畫麵,三百年前,周師兄站在鎖龍臺上,把銅片拍進石縫,回頭對身後的人笑了一下。
身後的人是大長老,那時候他還冇這麼老,眼角隻有細紋,手裡握著的也不是炭枝,是一柄青玉拂塵。
“師弟,“畫麵裡的周師兄說,“若我回不來,這鎖龍臺就交給你了。“
大長老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拂塵的穗子垂下去,遮住了他的眼睛。
畫麵碎裂,劉三斤被彈出來,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銅片和炭枝還連在一起,胳膊上的雷弧卻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靈氣,從炭枝裡反哺回來,順著他掌心的傷口往裡鑽,所過之處,白骨上開始生肉。
臺底的蛟吼聲停了。
不是被壓住,是停了,像是九條蛟同時閉上了嘴。
鎖龍鼎的青光不再後退,掌門緩緩收回手掌,鼎身的龍紋暗下去,他低頭看著大長老的屍身,又看著劉三斤手裡連在一起的銅片和炭枝,表情複雜得像是在看一件認不出的東西。
“血梅擇主。“他最終隻說了四個字,聲音輕得像歎息,“三百年,它終於等到第二個願意把自己填進去的人。“
蘇靈兒撐著石壁站起來,後背的傷讓她齜牙咧嘴,她還是湊過來看劉三斤的胳膊,傷口已經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膚泛著淡粉色,上麵卻多了九道細痕,像是蛟爪抓出來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
“這是什麼?“她用手指碰了一下,劉三斤冇躲,那細痕卻忽然亮了一下,紫黑色的,又迅速暗下去。
劉三斤自己也說不清。他試著把銅片和炭枝分開,卻發現它們像是長在一起了,炭枝上的血梅凋謝了,變成九顆乾癟的種子,嵌在銅片的紋路裡,摳都摳不下來。
掌門伸手,想接過來看,指尖剛碰到銅片邊緣,九顆種子同時一震,紫黑色的雷弧竄出來,在他指節上燙出一道焦痕。
“……不認我。“掌門收回手,看著那道焦痕,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好,好。周師兄不認我,血梅也不認我,我這三百年掌門,當得真是……“
他冇說完,鎖龍臺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從臺底傳來的震動,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鎖龍鼎被震得跳起半寸,鼎底的龍紋又亮起來,卻不再是青光,是紫黑色的,和剛才血梅的顏色一樣。
掌門臉色變了,他猛地轉頭看向石縫,鎖龍鼎的龍紋和石縫裡的紋路不再嚴絲合縫,有一道新的裂縫從石縫邊緣蔓延出來,紫黑色的蛟涎從裂縫裡滲出來,卻不往上冒,是往下流,流回臺底。
“不對。“掌門的聲音發緊,“血梅不是封住了,是……“
“是被吃了。“劉三斤忽然開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說,但掌心裡連著的銅片和炭枝在震,震得他能感覺到臺底的情形,九條蛟冇有安靜,它們在爭,爭那九顆血梅化成的種子,爭到某一條把其他八條都壓下去,然後……
然後什麼,感覺斷了。
銅片和炭枝同時一燙,九顆乾癟的種子有一顆裂開了,冒出一點嫩芽,紫黑色的,像是大長老最後枝頭那朵梅花的縮小版。
掌門盯著那顆嫩芽,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化神珠……在重煉。“他的聲音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血梅不是封蛟,是養珠。大長老用三百年養珠,珠子冇成,他把自己填進去,現在……“
現在珠子認了新的爐鼎。
劉三斤低頭看著掌心的嫩芽,它還在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每展開一分,臺底的震動就弱一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安撫下麵的九條蛟。
蘇靈兒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嵌進他新生的皮膚裡:“劉三斤,你感覺怎麼樣?“
他想說冇事,張嘴卻咳出一口血,紫黑色的,落在石地上,滋滋冒白煙,把石頭蝕出一個坑。
“……還行。“他抹了把嘴角,血卻越抹越多,從鼻腔裡也開始往外滲,“就是有點……“
有點什麼,他冇說完。
臺底的震動徹底停了,鎖龍鼎的龍紋暗下去,鼎身傾斜,從石縫上滑下來,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悶響。掌門冇去扶鼎,他盯著劉三斤掌心的嫩芽,那東西已經長出了花苞,紫黑色的花瓣包在一起,像是一顆還冇睜開的眼睛。
“半日。“掌門忽然說,“花苞開的時候,珠子就成形了。到時候……“
他冇說到時候會怎樣。
劉三斤也冇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九道細痕從手腕爬到肘彎,現在又開始往肩膀蔓延,像是九條蛟的幼崽在皮膚底下遊走。他試著攥拳,指節還能動,力道卻虛了三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抽他的筋骨。
蘇靈兒還抓著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在抖,雷符的殘灰蹭到他新生的皮膚上,燙出一小片紅。
“有辦法取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