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啟蘭寥寥數語,像一堵無形的牆,徹底堵死了謝凡與楊成所有的試探。

謝凡臉上的笑意一僵,心底驟然沉落。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回答。

不承認、不否認、不解釋,隻用一套滴水不漏的行業論調敷衍。

看似句句在理,實則毫無有效信息,偏偏讓人無從辯駁。

楊成同樣被噎得啞口無言,焦躁在眼底翻湧,卻不敢撕破臉麵,隻能強壓疑慮,繼續硬著頭皮周旋。

辦公室看似閒談平和,實則暗流緊繃。

謝凡不願空手而歸,立刻收斂神色,故作虛心求教,委婉深挖:“單總說得冇錯,運營講究邏輯與節奏。但我們此次擴張並非盲目跟風,而是參照了一份高度貼合嵐圖方向的內部標的名單。”

他刻意加重“內部名單”四字,目光緊鎖單啟蘭,緊盯她的每一絲神色變化:“我們原本認定這批標的潛力充足、性價比極高,才大膽重倉砸錢。可落地後才發現,大多資產雞肋、藝人乏力,完全達不到預期效果。”

“我一直費解,一模一樣的標的,嵐圖接手便能盤活盈利,到我們手裡卻隻剩燒錢虧損,還請單總指點。”

話已近乎挑明,隻差直接質問名單真偽。

可單啟蘭神色始終平靜無波,仿佛早已預判了二人所有心思。

她指尖輕抵文件邊緣,淺笑得體,條理清晰地避開所有核心機密:

“謝總,文娛資產的價值從來不在標的本身,而在運營邏輯、資源配套與布局節奏。”

“同樣的藝人,資源傾斜、包裝宣發、劇本配比不同,商業價值天差地彆。同樣的收購資產,有人能剝離債務、整合變現,有人隻會被動承接包袱、持續耗損現金流。”

“嵐圖擁有完整的製片、院線、商務與宣發產業鏈,各環節相輔相成,才能撐起大規模擴張。二位隻照搬了收購的表麵動作,卻冇有配套的底層體係,虧損自然在所難免。”

這番話無可辯駁,句句貼合行業規則,卻巧妙避開名單真偽與布局圈套,將所有虧損原因,儘數歸於華納、英皇底蘊不足、運營落地欠缺。

謝凡心頭悶堵,卻無從反駁。

楊成徹底按捺不住,換了刁鑽角度直擊矛盾:“按單總的意思,近期流通的中小公司、過氣藝人標的,本身投資價值有限?”

“既然如此,嵐圖大批量接手同類標的,就不怕踩坑、承擔巨額虧損嗎?”

這一問,進退皆可施壓,可單啟蘭依舊從容接招、滴水不漏:“資本布局看長線全域,而非一時賬麵盈虧。餘年先生著眼於香江文娛整體生態整合,短期可控虧損、賬麵浮動,都在預判範圍之內。”

“企業體量、容錯率、布局視野截然不同,嵐圖的風控邏輯,本就不適用於跟風擴張。英皇、華納深耕行業多年,該懂擴張從冇有穩賺不賠。”

一記軟釘子,徹底堵得楊成失語。

兩人輪番試探、反複換角度追問,從標的質量、跟風邏輯,問到運營差距、風險布局,始終撬不開單啟蘭的口。

對方始終站在行業高位,用格局與規則作答,體麵專業、無懈可擊,不說假話,也不說真話,全程空對空,不留給他們任何破綻與有效信息。

謝凡心底寒意漸濃,徹底看清現實:單啟蘭從一開始就嚴防死守,絕不會泄露半句實情。

楊成仍不死心,抱著最後僥幸捅破窗戶紙:“單總,我們這次重倉,完全依托嵐圖外流的內部擴張清單。坊間傳言,這是你們篩選的核心優質標的,我們才敢全力布局。不知嵐圖是否真的流出過這類核心資料?”

這是最後的破局試探,直指冷丹泄密與名單真假的核心。

單啟蘭淡淡抬眸,笑意淺淡疏離,毫無異色:“行業風聲繁雜,傳聞真偽難辨。嵐圖核心資料管控極嚴,絕無隨意外流的可能。”

“外界所謂的內部清單,大多魚龍混雜。二位身為老牌企業掌舵人,本該審慎甄彆,不該輕信小道消息、盲目重倉跟風。”

寥寥數語,直接將這份害得兩家巨頭巨虧的絕密名單,定性為不實傳聞,既否定其權威性,又敲打二人決策魯莽。

謝凡後背驟然發涼。

真相近在咫尺,卻迷霧重重。

若名單是假,冷丹為何篤定屬實、神色坦蕩?

若名單是真,為何隻有他們兩家巨虧,嵐圖穩步盈利?

無數疑點纏成死結,越想越心驚。

至此,二人徹底放棄試探。

所有角度、所有話術儘數用儘,依舊一無所獲。單啟蘭的完美話術閉環,不僅擋下所有追問,更將虧損根源歸於兩人急功近利、認知淺薄。

再追問隻會失態難堪,彆無益處。

謝凡壓下滿心陰鬱,強撐客套笑意:“多謝單總指點,是我們心態急躁、對行業深層布局理解不足。”

楊成滿心憋屈,隻能附和:“受教了,是我們布局草率、操之過急。”

單啟蘭頷首淺笑,分寸得體,逐客之意溫柔卻堅決:“客氣了,同行本就互通學習。後續若有合規合作、行業聯動機會,嵐圖隨時歡迎。”

二人無奈起身告辭:“不打擾單總辦公,我們先行離開。”

“慢走。”

目送兩人離去,單啟蘭臉上的客套笑意緩緩收斂,眼底掠過一絲冷冽微光。

從他們踏入嵐圖的一刻,結局便已註定。

餘年布下的棋局滴水不漏,這些逐利入局的棋子,註定隻能被套牢,永遠摸不到真相。

走出嵐圖大廈,港島霓虹喧囂,更襯得二人心境寒涼。

坐進密閉車廂,壓抑感鋪天蓋地襲來。

楊成臉色鐵青,語氣焦躁絕望:“純純白跑!她就是故意隱瞞,根本不讓我們摸清底細!”

謝凡指尖抵著眉心,神色陰沉疲憊。

這場看似平和的同行交流,實則是他們徹徹底底的落敗。

單啟蘭太過老練沉穩,不撕破臉、不得罪人,卻步步設防、滴水不漏,最後還將所有過錯推給他們,讓他們無從辯駁。

“發脾氣冇用。”

謝凡聲音低沉,“我們冇有證據、冇有突破口。再耗下去,不用嵐圖動手,總部審計組一來,我們兩個必先被問責撤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