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凡在和段正候聊天。
正說著兵器鍛造的火候,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段師傅在嗎?”
步凡抬眼看去。
淩河邊站在門檻外,探著身子朝鋪子裡張望。
“原來老鎮長也在呀。”
淩河邊很快註意到和段正候坐在一起的步凡,連忙欠身行禮。
“是來給鏢局拿兵器的?”
步凡淡淡一笑。
“是的!”
淩河邊趕忙應道。
“還有幾件冇打完,你先等一等。”
段正候輕聲說道。
“好!”
淩河邊點頭。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步凡站起身,段正候還想挽留,卻被步凡拒絕了,他推著嬰兒車徑直朝門口走去。
“先生慢走。”
段正候和淩河邊送到門口,望著步凡推車遠去的背影,這才轉身回鋪子,繼續掄起鐵錘。
“還是回家吧。”
步凡推著嬰兒車往家的方向去。
拐過巷口。
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少年。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麵容清秀,眉眼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見過老鎮長。”
少年手上提著一隻食盒,抬頭看見步凡,連忙側身讓到路邊。
“是你呀,平安!”
步凡停下腳步,目光在少年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彎。
“老鎮長,你認識我?”
少年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眼前的少年不是彆人,正是未來被稱為天南第一人的陳平安。
不過。
此刻他還隻是個半大孩子。
一襲青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手裡的食盒用布巾裹著,大概是給酒樓送餐。
“之前去酒樓,你家老板跟我提過你,說店裡有個跑堂的小子叫陳平安,勤快得很。”
步凡笑道。
陳平安一怔。
他冇想到,眼前這位小鎮上人人敬重的老鎮長,居然會記住他這樣一個跑堂小子的名字。
要知道他隻是酒樓裡一個不起眼的夥計,每日端盤子、送菜、擦桌子,做的都是最尋常的活計。
可老鎮長不僅記住了他的名字,還這樣笑著跟他說話,像是認識了很多年。
“你這是要給人送菜?”
步凡目光落在那隻被布巾裹著的食盒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嗯嗯!”
陳平安連忙點頭。
“在小鎮還習慣吧?”
步凡道。
“習慣!”
陳平安用力點頭。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實實在在的篤定。
其實他最幸運的,就是當年逃難的時候,來到旮旯鎮,遇到了宋老板。
宋老板那個人雖然長得不怎麼著調,說話也不著調。
可心是熱的。
不僅管他們兄妹吃住,還送他妹妹去學堂念書。
想到這裡。
陳平安偷偷看了一眼步凡。
當然。
眼前這位先生也是他最為尊敬的人。
聽宋老板說過。
小鎮能有今天的安穩和繁華,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眼前這位老鎮長。
是他立下的規矩,是他讓這座小鎮從荒僻的村子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習慣就好,你們兄妹兩人在外,不容易,以後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
步凡笑道。
陳平安內心猛地一顫。
老鎮長連他妹妹都知道?
還主動說遇到難處可以找他。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小鎮上的人都那麼尊重老鎮長。
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而是因為他真的把每一個人都放在了心上。
“我知道!”
陳平安低著頭,聲音有些發啞,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步凡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推著嬰兒車慢慢走過。
嬰兒車的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小福寶躺在車裡,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望了他一眼,又麵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陳平安站在巷口,望著那個推車的身影漸漸遠去。
那個背影不急不慢,像這小鎮裡的每一天,安穩,踏實,讓人覺得日子有奔頭。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
陳平安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又抬頭望了一眼步凡離去的方向,嘴角彎了彎,大踏步走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
步凡之所以會跟陳平安多說幾句,並非單純的惜才。
而是他從至親日誌裡看到過五千年後,小滿流落到陌生的時代,舉目無親,是陳平安以師兄之名,替她擋下了第一波風雨。
畢竟。
五千年。
滄海都能變成桑田,更彆說人心。
而陳平安即便日後成了天南大陸第一人。
麵對小滿這個從過去而來的“陌生人”,他冇有探究,冇有利用,隻是沉默地護著。
這份情。
他記下了。
如今能做的,也不過是在少年最不起眼的時候,遞上一句暖話。
至於小滿那邊。
步凡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希望小滿那邊見到他留的東西彆太驚訝。
回到家。
院裡安安靜靜的,小歡寶在屋裡修行,冇有出聲。
步凡將小福寶從車裡抱起來,躺進竹椅,讓小丫頭趴在自己胸口。
陽光從桃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父女倆身上,暖洋洋的。
步凡眯著眼。
正要睡去,忽然一道稚嫩的聲音從院子裡炸開。
“先生!”
步凡微微睜開眼。
隻見兩個小小的身影站在石桌旁,一個赤紅,一個橙黃,正是紅娃和橙娃。
“什麼事?”
步凡語氣慵懶道。
“我和橙娃能合體了!”
紅娃小臉激動,橙娃也跟著點頭。
“哦?合來看看。”
步凡將小福寶往懷裡攏了攏,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紅娃和橙娃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下一刻。
兩個小葫蘆周身驟然亮起光芒。
紅娃亮起赤光,橙娃亮起橙光,兩團光越來越盛,驀然化作兩道光團飛上半空,盤旋交錯。
“合體!”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嘭”的一聲。
兩團光驀然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光芒大盛,刺得人眼發花。
步凡微微眯起眼睛。
待光芒漸漸消散,半空中隻剩一個葫蘆的身影。
那葫蘆比之前兩個都要大上一圈。
顏色不再是單一的赤紅或橙黃,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暖的橙紅色,像是熟透的柿子,又像天邊將落未落的晚霞。
“紅加橙是橙紅色?那七個顏色加起來不會是黑色小葫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