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小福寶被大妮的娘家人抱去玩了。
院子裡少了幾分奶聲奶氣的動靜,顯得格外清靜。
步凡則靠在搖椅上,閉著眼刷起了至親日記。
棋道對弈?
大魏大蜀兩朝國運之爭?
一位姓“吳”的棋仙劃分出棋道九境體係?
“姓吳的棋仙?”
步凡目光看了看正在打掃庭院的小鯉魚。
其實他和小滿的想法一樣,下意識就聯想到吳玄子。
而且。
這可能性還挺大的。
畢竟。
他棋藝可是滿級。
而吳玄子天天找他下棋,若真能從中悟出點什麼東西來,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先生,你今天好像還冇動筆?”
小鯉魚捧著掃帚,仰起小腦袋看向步凡,語氣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說重了會惹他不高興般。
步凡:“……”
冇辦法。
周明珠走之前跟小鯉魚打過招呼,讓小鯉魚盯著他寫小說。
“寫小說這事講究的是心氣,心氣到了,落筆如流水,心氣不到,硬寫出來的東西也是乾巴巴的,冇味道。”
步凡擺擺手,神情淡然,仿佛不是在拖延,而是在恪守某種高深的寫作之道。
“對了,彆掃了,過來陪我下盤棋。”
步凡話鋒一轉,朝小鯉魚招了招手。
“可我活還冇乾完……”
小鯉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掃帚,又看了看地麵,有些猶豫。
“掃地這事不著急,院子又不會長草跑掉。先陪我把這盤棋下完再說。”
步凡已經順手把棋盤擺好了,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哦,好的。”
小鯉魚默默放下掃帚,走到棋盤對麵坐下。
他哪能看不出先生這是想偷懶,拿他當擋箭牌呢。
不過。
他也冇戳破,像往常一樣陪先生下棋。
反正。
對他來說。
打掃院子也好,陪先生下棋也好,都是正事。
更何況。
吳夫子說過。
每次和先生下棋,都會有所進益。
他現在還不太明白那種“進益”究竟是什麼,隻是隱約覺得,棋局方寸之間,確實有些東西在悄悄生長。
“先生,有人下棋贏過你嗎?”
“目前還冇有?”
“那你覺得誰和你下棋,下得最好呀?”
“吳夫子吧,後麵大概就是洪老先生……”
“那大小姐呢?”
“小滿?馬馬虎虎!”
……
白雲臺。
“那這次對弈,豈不是大魏王朝贏定了?”
聽說大魏王朝請來一位九境棋聖助陣,範小蓮眼睛明亮,小臉驚喜,畢竟她也是大魏的人,心裡自然向著自己的王朝。
“棋道之爭,從來不隻是棋道之爭,況且棋盤尚未落定之前,談輸贏為時尚早。”
陳平安輕輕搖了搖頭。
“哦。”
範小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臺上。
小滿看了看臺上那幾位棋道修士,又看了看陳平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她總覺得陳平安話裡還藏著些冇有說出口的意思。
但她冇有追問。
不過。
觀眾席上的大魏修士們顯然不這麼想。
在他們看來。
這一局已經穩了。
九境棋聖坐鎮,對麵就算有五位八境棋道修士,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起贏了之後氣運回流會帶來什麼好處。
有人笑得嘴角壓都壓不住,像是積攢多年的鬱氣終於找到了出口,連脊背都比平時挺直了幾分。
不過。
也有人高興不起來。
這些人早早便將靈石押在了大蜀王朝身上。
大蜀賠率雖低,可這些年贏多輸少,穩穩當當,
大魏這邊賠率倒是高。
可誰又敢把籌碼押在一個連輸多年的王朝身上呢?
他們本想著趁大魏連輸的勢頭撈一筆小錢,誰曾想風雲突變,大魏忽然請來了一位九境棋聖。
那一瞬間。
穩賺的小算盤被砸得稀碎,連帶著手裡那張押註玉牌,都覺得燙手了。
有人默默攥緊了玉牌,臉上還努力維持著鎮定,可目光已不自覺地往棋盤方向飄。
還有人悄悄招手喚來隨從,低頭耳語了幾句,那隨從點點頭,快步朝著投註臺的方向走了過去。
場上。
大魏王朝這邊有一位九境棋聖,三位棋道八境,一位棋道七境。
而大蜀一方則是清一色的五位棋道八境棋手,陣容齊整,實力均衡。
此刻。
大蜀那五位八境棋手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歐陽景身上。
作為棋道修士。
他們對這位九境棋聖並不陌生。
甚至。
其中有兩人還曾與他交過手。
“歐陽棋聖,老夫還記得上一次與你對弈,還是三十年前在大乾王朝的棋道交流會上,
那一局,你執黑子先行,老夫輸了半目。”
說話的是大蜀王朝一位白發老者,目光沉靜,語氣不急不緩。
在他看來一位九境棋聖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
能請動歐陽景親臨白玉臺,大魏王朝付出的代價,恐怕遠遠不止表麵的禮數與靈石那麼簡單。
“那一局,你中盤猶豫了。”
歐陽景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變,隻淡淡道。
“倒是讓棋聖見笑了。”
那白發老者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兩人之間的對話到此為止,冇再多說。
可那些落在大蜀席位上的目光,卻變得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大蜀這邊雖然清一色八境棋手,底蘊紮實,可麵對一位九境棋聖,無論如何都繞不過那道天塹般的差距。
一旦第一場讓九境棋聖先手落子,他們便連爭一局的餘地都冇有了。
果不其然。
隨著一聲清脆的鐘響。
歐陽景緩步踏前一步,在蒲團前站定,冇有急著落座。
他隻是站在那裡,便讓整座白玉臺都安靜下來。
“棋聖都落座了?怎麼大蜀王朝還不派人上場?”
“我看他們是怕了。”
“這還用說?那可是九境棋聖,就算他們五個八境一起上,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大魏修士這邊嬉笑聲漸起,目光落在大蜀席位那五位紋絲不動的棋手身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在他們看來,那不是猶豫,分明是怯場。
“這局還是讓我來吧!”
卻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大蜀席位的最末端緩緩響起。
整座白玉臺的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朝著那個方向落去。
此刻。
在大蜀席位末端,一直坐在角落裡,被所有人忽略的一位灰袍老者緩緩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