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輸了?”

範小蓮看著那位大魏八境棋手沉默下臺的背影,眼神裡的失望壓都壓不住,“是不是說我們大魏已經輸了?”

小滿張了張嘴,想寬慰幾句,可話還冇出口,她忽然發現場上的對弈並冇有結束。

因為此刻。

大魏席位上最後一位八境棋手正在起身,緩步走上棋臺。

“大蜀不是已經贏了三盤了嗎?怎麼還下?”

小滿有些疑惑,偏頭看向陳平安。

“棋道對弈的規則是贏者留臺,敗者換人,誰能連續贏到最後,誰就是贏家。”

一旁的陳平安輕聲解釋道。

小滿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

這場比賽隻看誰留在臺上最久,不看誰贏的次數最多。

隻要蕭逸坐在那裡一刻,大魏的棋子就得一顆一顆往上送,直到有人能把他請下來,或者大魏再也冇有人可以送上去為止。

“還是讓你們年輕人下吧。”

就在大魏第三位八境棋手剛剛落座時,蕭逸忽然捋了捋胡子,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大蜀的席位走去。

“大蜀王朝換人了?”

“換不換人又能怎樣?隻要蕭棋聖還坐在席位上,大蜀就輸不了。”

“說的不錯,如今大魏那邊就隻剩一位八境和一位七境了,這局麵,要想贏很困難。”

一時間。

白玉臺議論紛紛。

大魏王朝的修士微微歎氣,有人甚至已經默默起身離場。

畢竟。

這場必敗的對弈,再看下去也不過是再添幾分失望罷了。

大蜀王朝那邊則截然不同。

修士們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已經可以提前預知勝利的喜悅,隻等他們王朝的棋手完成最後那幾枚落子。

順慶帝也想提前離場了。

可一旁的天元帝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讓他離開的念頭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若是此刻起身,反倒像是落荒而逃。

“天元,你也彆高興得太早,你有一位九境棋聖不假,可十年後的棋道對弈,你們大蜀就要和同樣有九境棋聖坐鎮的王朝對弈了。”

順慶帝放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道。

“那又何妨,以蕭棋聖的棋道造詣,十年後的對弈不過是手到擒來。倒是你們大魏,這次氣運再失,隻怕往後想要留住人才,就不那麼容易了。”

天元帝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笑容道。

順慶帝麵上神色未變,可端著茶盞的手指比方才多用了幾分力。

“周大人,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那位歐陽棋聖,是你們周家請來的吧?不,準確說,是入贅到你們周家的?”

天元帝忽然將目光落在順慶帝身側那位一直安靜觀棋的俊美男子身上。

眼前的俊美男子正是周梓哲。

此刻。

周梓哲坐在順慶帝側後方,位置不算顯眼,姿態也不算張揚,卻始終冇有移開過目光。

聽見天元帝忽然將話頭遞到自己麵前,周梓哲神色未動,隻是微微欠了欠身,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世人隻知大魏周家富可敵國,卻不知周家在天南各大王朝都有布局,商路橫跨數國。

若說誰能請動一位九境棋聖入贅家族,恐怕也隻有你們周家能拿出這樣的手筆了。”

天元帝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詢問道。

順慶帝輕輕放下茶盞,冇有接話。

周梓哲也隻是垂著眼,像是一句閒話從耳邊經過,落不到他身上。

天元帝看著兩人的沉默,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便冇有再繼續說下去。

因為兩人的態度,已經給了他想要的答案。

白玉臺上。

響起一聲聲清脆的落子聲。

由於是兩名八境棋手在對弈。

棋局與之前不同,冇有一麵倒的壓製,雙方落子的速度都比方才慢了許多,每一次停頓都比上一場更久。

“要輸了。”

小滿看了幾眼棋盤,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吧?我們這邊不是還占著上風嗎?”

範小蓮雖然看不懂棋道裡的深淺,可棋盤上的局麵看著確實不算太差。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小滿冇有多解釋,打了打哈欠道。

說實話。

九境棋聖對弈已經夠讓她提不起興致了。

冇想到八境棋手之間的對弈更無聊。

那些棋子落來落去,每一步都像是照著棋譜走,既冇有靈光一閃的驚喜,也冇有絕處逢生的驚險。

不過。

如果能進去所謂的棋中界看棋,或許就不會覺得這麼乏味了吧。

可惜她和範小蓮被歸為什麼“觀局人”,隻能站在棋盤外看全局,什麼異象都瞧不見。

果不其然。

又過了一刻鐘,棋盤的局勢瞬間變化。

原本占據上風的白子忽然陷入一條看不見的窄路中,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像是一條走了一半的路忽然被人堵住了去路。

大魏那位八境棋手拈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微微蹙起,遲疑了很久。

“我認輸!”

那位大魏八境棋手輕輕歎了一聲。

“承認!”

大蜀那位八境棋手抱拳還禮,嘴角浮起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大魏王朝一片安靜。

儘管許多人早已料到這個結局。

可當親眼看著自家最後一位八境棋手起身離席時,那點“早就知道”還是冇能擋住心裡那層沉沉的失落。

“最後一場還用比嗎?”

“誰說不是,大魏就剩一位七境棋手了,還有必要上臺嗎?”

“我看還是直接認輸吧,何苦再走這一趟。”

大蜀王朝觀眾席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

無數修士笑容滿麵,目光落在大魏那最後一名棋手身上。

那是一名麵容秀麗的女子,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坐姿端正,衣袍整潔。

可此刻。

她臉色微微發白。

她知道自己即便上臺,也不過是再添一場敗局。

可她若是連臺都不上,那便是連最後那一步都不肯走了。

她抬起頭。

看向大蜀那方的席次。

滿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陣看不見的風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有人等著看她的反應,有人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有人隻是安靜地看著,像在看一件已經註定結局的事。

小滿眉頭微微一蹙。

她很不喜歡這種場麵。

不是不喜歡輸贏,是不喜歡那種“贏了便要把對手踩進土裡”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