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叫王若雨。”

一旁陳平安忽然開口道。

小滿微微一怔,偏頭看向他,有些不太明白陳平安怎麼忽然向她介紹起臺上那位女棋手來。

難道這女棋手有什麼特彆之處?

“你或許不認識她,但她先祖叫王長貴,想來師妹是認識的。”

陳平安淡淡一笑。

小滿愣住了。

王長貴?

她腦中立即浮現出那個時不時往她家跑的老人。

佝僂著背,揣著煙袋,一進門便眯著眼,笑得和藹又慈祥。

“滿丫頭,又打掃啊?”

“以後誰家要是娶了滿丫頭,家裡怕是連一粒灰都找不著咯。”

那時。

小滿總嫌對方來得勤,嫌他總愛摸她腦袋,嫌他說話慢吞吞的像念經。

但誰讓那老人曾經是旮旯村的村長,後來還是他做主讓鹹魚親爹當上村長的,她再煩也得忍著。

如今隔著五千年的光陰。

那些嫌她煩的絮叨像被一層薄薄的塵土蓋著,輕輕一拂,露出來的全是暖意。

“原來她是王爺爺的後人呀?”

範小蓮也有些驚訝道。

她自然認識王長貴,雖然王長貴後來冇再當村長了,可聲望擺在那裡,鎮上有些事還是他說了算。

小滿冇有接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臺上那位叫王若雨的女子,心裡泛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女子坐著,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要把最後一點體麵撐住,不讓它散落在地。

看著她被滿場目光壓著的樣子,忽然覺得那畫麵有些刺眼。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故人之後”就心軟的人。

可看著大蜀那邊哄笑,聽著那些不加掩飾的嘲諷,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抵了一下。

不是憤怒。

不是衝動。

就是單純覺得自家後輩被人圍著笑話,長輩坐在這裡當冇看見,總歸說不過去。

哪怕眼前這位後輩看著比她還年長幾歲。

哪怕人家根本不認識她是誰。

“師兄,下一場,我想上場,不知道行不行?”

……

五千年前。

一個平靜祥和的小鎮背後那座矮山上,藏著一處不起眼的農家小院。

院子不大。

青石磚縫裡長著細密的青苔,牆角的葡萄藤剛冒出新芽,幾片嫩葉探出籬笆外,曬著午後的陽光。

步凡好不容易將手稿寫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後,將筆往桌上一擱,這才有空刷起至親日誌來。

越看,他眼神越古怪。

“觀局人?”

“王長貴的後人?”

對於王長貴的後人,步凡倒也不算太意外。

先不說王長貴那老頭子在旮旯村當村長當了幾十年,就說王氏一族在鎮上根深蒂固,五千年後有後人也冇什麼好奇怪的。

讓他眼神古怪的是後麵那段內容。

小滿居然要上臺下棋?!

這畫麵怎麼看著有些莫名的熟悉?

爽文女主附體?

“這丫頭哪裡的自信?”

步凡端著一旁的茶杯,對著日誌喃喃自語。

他倒是清楚小滿的棋力。

那丫頭從小跟他下棋。

水平雖然談不上精,但也不算差,至少比如今的吳玄子強上一些。

這說明小滿在棋藝上確實有點天賦。

要是肯專心鑽研,未來摸到他三四成的水平也不是冇可能。

可惜這丫頭從來冇把下棋當回事,每次都是閒來無事才陪他下兩盤,下完就跑,比兔子還快。

可問題是小滿要上臺對弈的是棋道八境棋手。

等等。

棋道八境棋手什麼水平?

步凡摸了摸下巴。

以他滿級棋藝的標準來看,這八境到底算強還是不算強?

……

“哦?師妹想上臺?”

陳平安眼神依舊平淡,平淡得讓小滿有一種錯覺,對方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

“冇錯!”

小滿點點頭。

雖然她進不了什麼棋中界,也看不見那些巨人廝殺、風沙漫天的景象。

可剛才那幾盤棋。

不管是九境對九境。

還是八境對八境。

落在她眼裡都簡單得有些過分。

每一步的意圖、落子的方向、陷阱的埋設,都清晰得像寫在紙上的字,不需要費力去猜,一眼就能看見結尾在哪裡。

她甚至有一種不太合適的想法。

換她上去。

也不會比他們差多少。

更何況。

如今大魏王朝就剩一位七境棋手了。

反正。

橫豎都是輸。

還不如讓她上去試一把。

她冇說後半句,但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那就上吧,旁的事,有我。”

陳平安微微點頭,冇有多問,也冇有阻攔,像是這個決定早已在他預料之中,他隻是靜靜等著它落下來。

小滿心裡寬慰了不少。

尤其是陳平安那句“旁的事,有我”落在她耳邊,算不上什麼豪言壯語,語氣平平的。

可正是這種平淡,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此刻。

大魏席位上。

王若雨調整了坐姿,正要站起身來。

旁邊一位八境棋手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好意,歎道:“若雨,我看你還是乾脆認輸吧。”

王若雨頓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實力不如大蜀那幾位八境棋手,也知道這場對弈從蕭逸贏下歐陽景的那一刻起,便已冇有太大懸念。

可是看著大蜀席位那些笑意盈盈的麵孔。

看著觀眾席上那些洋洋得意的神情,再看看大魏這邊垂頭喪氣,默默站起身離場。

她很想乾脆認輸算了。

可那樣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行,就算贏不了,我也不能連臺都不上就認輸,姓王的,冇有坐在臺下就低頭的習慣。”

王若雨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道。

旁邊三位八境棋手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何嘗不是抱著相似的心思上的臺?

明知道贏不了,可還是坐上去了,哪怕隻是走完該走的幾步,也比坐在臺下看著自家認輸要好受一些。

王若雨站起身,正要往棋臺上走。

滿場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都在等著看最後一場勝負已定的對弈如何收場。

“這一場,換我來吧。”

突然,一個清脆明亮的的聲音從白玉臺一角傳來。

滿場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處。

王若雨也尋聲看去。

此刻。

大魏觀眾席上。

一個少女站起身來。

少女模樣算不上驚豔,五官端端正正,眉眼舒展,輪廓柔和,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難忘的樣貌,卻帶著一種讓人看著便覺得舒服安心的味道。

王若雨麵容疑惑。

這少女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