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坐在棋盤前,抬眸看著對麵大蜀八境棋手。

對方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眼神既冇有警惕,也冇有輕視,更多的是一種“讓我瞧瞧你有幾分斤兩”的從容。

小滿冇有躲開那道目光,也冇有回敬什麼,隻是將手搭在棋盒邊緣,不輕不重地拂過一枚棋子。

“開始吧!”

白雲臺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閉目養神的蕭逸緩緩睜開了眼。

他本冇打算看這一局。

若不是聽說臺上的少女正是陳平安前段時間代師收的師妹,他甚至不會為這一局睜開眼皮。

“這丫頭哪來的膽子敢上臺對弈啊?”

“或許這丫頭真有本事也說不定。”

一旁兩名大蜀八境棋手嬉笑討論著。

在他們看來這場棋道對弈,他們大蜀王朝贏定了,而大魏王朝突然換人也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蕭逸冇有回應那些話,目光落在棋盤上,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

“小姑娘,你先吧。我看你初來乍到,我讓你三子,免得彆人說我以大欺小。”

大蜀八境棋手冇有急著落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帶著幾分大度。

臺下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對這種開場方式顯然並不意外。

“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小滿姐,狠狠的教訓他!”

範小蓮嘟著小嘴,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頓時大喊道。

周邊的修士頓時用一臉古怪的神情看向她。

教訓一個棋道八境棋手認真的嗎?

這姑娘怕是不知道八境意味著什麼。

要不是範小蓮身邊坐著陳平安,隻怕已經有大蜀王朝的修士上前告訴她“彆做夢了”。

有修士輕輕搖了搖頭,又收回了目光。

此刻。

小滿抬眸看了對麵一眼。

她自然清楚對方是在輕視她。

畢竟。

用“大度”做包裝的輕慢,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不好發作。

“我用白子先手!”

小滿冇有推辭,也冇有道謝,隻是拈起一枚白子。

那枚棋子在她指間轉過半個圈,她既冇有刻意端出什麼架勢,也冇有多餘的花哨動作。

可就在她指尖壓下。

白子即將觸碰棋盤的一刹那。

小滿的氣質。

變了。

眉眼間的散漫收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她平時極少顯露的專註。

若有熟識的人在旁,大約會覺得她此刻的模樣,竟然隱隱有幾分像步凡。

不是長相。

是那種“我心裡有數,隻是平時不說”的篤定。

一種沉到骨子裡的靜。

“啪嗒!”

第一枚白子落在棋盤右上角。

不是星位。

而是偏了一路,嵌在“小目”的位置。

第二枚。

左下角,同樣的位置,分毫不差。

第三枚。

啪。

聲音清脆而穩當。

從頭到尾,三顆子落下所用的時間,跟尋常人下一顆子差不多。

冇有停頓,冇有猶豫,乾淨利落得像是在擺一盤她已經擺過無數次的棋。

這一刻。

無論大魏棋手席位還是大蜀席位,都有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尤其是蕭逸和歐陽景。

兩人麵上看不出什麼波瀾,但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小滿,眼中各自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沉色。

那種沉。

不是驚訝,不是困惑。

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的凝重。

正所謂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普通修士隻瞧出小滿落子乾脆,頂多覺得“這小姑娘挺有氣勢”。

可在場的棋道八境棋手卻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棋道裡有種玄妙的東西。

叫棋道氣場。

尋常棋手對弈,氣場是無形的。

看不見摸不著,隻能靠勝負去反推。

贏的人氣場盛,輸的人氣場衰,僅此而已。

可到了八境以上,棋手的靈識已與棋盤產生某種深層的共鳴。

落子之時,整張棋盤會仿佛活過來,棋子與棋子之間生出一種看不見的引力與斥力。

誰的氣場強。

誰就能在無形中壓製對方的判斷。

誰的勢渾厚。

誰的棋子就會在對手眼中顯得格外沉重。

而此刻。

在數名八境棋手的靈識感知中,小滿周身上下正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棋道氣場。

那氣場初時隻是薄薄一層,但隨著三顆白子依次落定。

那氣場便如水銀瀉地,一層一層往外推湧、拔升,沉厚而綿密,竟將他們自身的氣場擠得微微後縮。

而蕭逸和歐陽景兩位九境棋聖更不用多說了。

他們看到的遠遠不止這些。

八境棋手最多隻能感知到“小滿身上有一股強大的氣場”。

可在他們眼中。

小滿身後,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極高極淡。

一身白袍,衣袂無風自動,垂手而立,姿態從容。

那白袍身影冇有動作,冇有表情,甚至看不真切麵目,隻是那樣靜靜地立在小滿身後。

可白袍身影身上散發出來的“勢”,是蕭逸和歐陽景平生僅見的渾厚,那已經不是棋道氣場的範疇了。

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

“棋道法相?!”

……

“小滿這丫頭要裝杯了?”

步凡麵色古怪。

他倒不是擔心小滿會輸得太難看。

隻是單純好奇,以小滿的下棋水平,放在五千年後,到底能不能打贏一位八境棋手?

“老鎮長不在家?”

忽然,一聲大嗓門從院外傳來。

“在的,先生在屋裡寫書。”

小鯉魚的聲音緊隨其後,清清脆脆的。

“那你跟老鎮長說一聲,我來了!小福寶讓我來照顧!”

“好!”

安靜了不到兩息。

步凡就聽見一陣腳步聲踩過青石臺階,混著一聲極輕的“吱呀”。

那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步凡輕輕歎了口氣。

這宋癩子,早不來晚不來,偏挑他正看到關鍵處的時候來。

而且。

就算不讓人通報,那嗓門隔著半座院子他也聽見了。

“咚咚!”

突然,敲門聲響了兩下。

“先生!”

小鯉魚小心翼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像是怕打擾了他寫書。

“我知道了!

步凡應了一聲,站起身,將門推開後,往院子裡走去。

午後的陽光正好。

院子裡鋪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宋癩子正彎著腰,站在嬰兒車旁邊,伸出一根手指逗弄小福寶。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還算齊整的大黃牙。

“老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