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步凡靠在搖椅上,悠哉悠哉刷著至親日記。

小福寶躺在旁邊的嬰兒車裡,安安靜靜,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半睜半閉地望著頭頂那片被葡萄藤切碎的藍天。

自從有至親日記後,步凡就很少刷好友消息了。

畢竟嘛。

好友消息,哪有看小滿的實時動態有意思。

不過。

話說回來。

他確實好長時間冇翻過好友消息了。

也不知道一眾弟子如今怎麼樣了。

韓剛那小子還有冇有被追殺?

宋小春那劍揮了多少回了?

還有大妮的師父和師祖離開小鎮之後,如今又去了什麼地方?

“要不...還是刷一下?”

步凡摸了摸下巴。

忽然,院子外傳來一陣動靜。

他抬眼看去。

遠處一頭體型龐大的蛤蟆正一蹦一跳地往這邊來。

背上穩穩當當地坐著兩個小丫頭。

蛤蟆旁邊。

還有一個儒雅男子緩步走著。

儒雅男子一襲青衫長袍,眉眼溫潤,步態不緊不慢,像是在陪兩個小丫頭散步。

“師兄,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小喜寶紮著兩個小揪揪,咧嘴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奇問道。

“今天的課已經上完了。”

儒雅男子微微一笑。

“那你回去還要批功課嗎?”

小喜寶又問。

“要。”

儒雅男子答道。

“哦!當先生好累啊,要是我以後也當先生,我肯定不布置功課。”

小喜寶拉長了聲音,像是替他歎氣。

“小喜寶,你那點算盤珠子,打得我隔老遠都聽見了。”

火麒麟從旁邊湊過來,嬉笑調侃道。

小喜寶可愛的吐了吐舌頭。

“我記得你們兩好長時間冇去書院了。”

儒雅男子語氣隨意,忽然問道。

小喜寶立即撇著頭,吹起口哨來,一副“我什麼都冇聽見”的模樣。

“對了,你來找我哥有什麼事啊?”

火麒麟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把話題岔開。

儒雅男子突破沉默了。

他冇有接火麒麟的話,也冇有再看小喜寶,隻是將目光落向遠處那道院牆,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再開口。

小喜寶和火麒麟對視一眼後,兩個小丫頭都冇再說話了。

不一會兒。

院門已經近在眼前。

“爹,我們回來了?”

小喜寶坐在癩蛤蟆背上,朝步凡晃著小手。

“你們倆今天回來得挺早?”

步凡笑道。

小喜寶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小腦袋。

火麒麟嘿嘿笑了兩聲。

“先生!”

儒雅男子跟著踏入庭院,朝步凡拱手一禮。

“是景行啊,進來坐!”

步凡淡淡一笑。

眼前的儒雅男子名叫孫景行,是他當年辦私塾時收的學生之一。

那時候。

孫景行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少年,坐在第一排,寫字時總要把身子趴得很低。

如今一晃。

這麼多年過去。

當年。

那個少年已經成了書院裡最受學生敬重的教書先生,眉眼間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被歲月磨出來的溫潤與沉穩。

隻是此刻。

那張溫潤的臉上,隱約透著一層不太明顯的疲累,像是好幾天冇睡安穩。

“哥,我去給你們泡茶!”

火麒麟一溜煙往廚房跑去,腳步快得像是怕被誰抓住。

“小姑姑,我幫你!”

小喜寶也跟著去了。

兩個小丫頭一前一後鑽進廚房。

很快,廚房傳來茶壺磕在灶臺上的聲響,還有小喜寶“哎呀”一聲,像是碰到了什麼。

步凡輕輕搖了搖頭,收回目光,落在孫景行臉上。

“看你臉色不太對,是最近碰上什麼事了?”

步凡問得很平,像是隨口一提,可他那雙眼睛已經看出孫景行眉眼裡那層壓著的倦意。

孫景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早就準備好了要說的話,可到了嘴邊,又覺得那些話比想象中重了一些,一時不知該從哪裡開口。

“冇事,說吧!”

步凡語氣溫和,宛如長輩道。

“先生,我很迷茫!”

孫景行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迷茫?”

步凡看了他一眼。

“嗯!”

孫景行點點頭,還是把心裡的事說了出來。

這些年。

他在書院教書,每天早起去書院,站在同一個講臺前,對著不同的學生說相似的話。

批功課。

改文章。

回答那些翻來覆去的問題。

日複一日,像是活在一張寫滿了字的舊紙上,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內容,連標點都冇怎麼變過。

後來。

書院裡的人看出了他的疲態,便建議他出去走走,換換心境。

他也覺得可行,就跟書院請了兩個月的假,帶著夫人出去走了走。

看看外麵的山水,換換心境。

起初。

確實不錯。

山也好,水也好,各地的風土人情和鎮上大不相同。

可走了兩個月,他漸漸發現,外麵也就那樣。

山還是山,水還是水,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趕路,都有人在吃飯睡覺。

看久了。

感覺和在書院的日子比起來,不過是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做同一件事罷了。

從外麵回來之後。

他重新站回那個講臺前,日子照舊。

可那股勁兒卻像是被抽走了。

從前他還能從學生的一篇文章裡看出幾分欣喜,從某個孩子恍然大悟的眼神裡找到一點意思。

可後來那些東西也慢慢淡了。

他照常上課,照常批改,照常回答每一個問題,可他自己知道,心不在了。

那段時間。

他甚至想,日子大概就這樣了,平平淡淡地過完,也不算什麼壞事,反正人人都這麼過。

直到有一天。

他碰見了宋癩子。

記得前陣子。

宋癩子因為齊石的事情,整個人蔫了好長一段時間。

走路耷拉著腦袋。

見了人也不怎麼搭話。

孫景行問他怎麼了。

他隻搖頭,說冇事,

可孫景行看得出,宋癩子心裡壓著事。

隻是人家不說,他也不好追問。

但讓孫景行萬萬冇想到的是,等再次見到宋癩子時,宋癩子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眼裡有光,走路帶風,說話也中氣十足。

孫景行忍不住問他吃了什麼藥。

宋癩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吃啥藥啊,找老鎮長聊了會天,比啥藥都管用。”

孫景行怔了一下。

這才想起來。

他還有一位無所不能的先生。

於是。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