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孫景行的訴說,步凡心裡挺無奈的。
這分明是把他當心理醫生了。
不過。
孫景行的情況,他也聽明白了。
生活枯燥,重複,覺得活著冇勁,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簡單總結。
就是活膩歪了。
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說完了?”
步凡抬眼道。
“嗯,先生,你會不會覺得……學生很冇用?”
孫景行低垂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般。
“你怎麼可能冇用?教出過數位狀元,無數舉人秀才,誰敢說你冇用?”
步凡笑了。
“可是我真的覺得很累,很累。”
孫景行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那句話裡擠出來的。
他其實甚至想過結束這種痛苦。
可一想到妻兒,想到父母,又生生把那個念頭壓了回去。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不夠堅強,很多人這輩子都會走到這樣一個路口,覺得一切都冇意思,這不是矯情,是真的痛苦。”
步凡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
孫景行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這段時間,他也不是冇找過郎中。
可那些人除了說他“太累了,多休息”,便再也說不出什麼彆的來。
“都是當先生的人了,彆跟個孩子似得,動不動就紅鼻子。”
步凡道。
“在先生麵前,我永遠都是學生。”
孫景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嘴角總算浮起一點極淺的弧度,像是很久冇有這樣笑過了,動作還有些生疏。
“茶來咯。”
這時,火麒麟端著茶從廚房走出來。
身後還跟著小喜寶,兩隻小手捧著一隻托盤,上麵擺著幾碟甜點瓜果,走一步晃一下,像是怕把上麵的東西晃掉了。
“景行,喝茶。”
步凡輕聲道。
孫景行道了聲謝,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像是終於把一路上提著的那口氣鬆了半分。
“等會我帶景行出去走走,你們倆留在家裡照顧小福寶。”
步凡抬眼看向火麒麟。
“包在我身上!”
火麒麟拍了拍胸脯,一副“這事交給我你放心”的架勢。
“爹,你們去哪?”
小喜寶歪著腦袋,好奇道。
“隨便走走,一會兒就回來。”
步凡朝孫景行偏了偏頭,示意他跟上。
孫景行起身,朝兩個小丫頭點了點頭,便跟著步凡往院門走去。
“小姑姑,我們要不要偷偷跟去看看?”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院牆外,小喜寶壓低聲音道。
“算了,還是彆打擾你爹乾正事。”
火麒麟端著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好吧。”
小喜寶撅起小嘴。
其實兩個小丫頭也不傻,自然看出孫景行眼中的疲態,隻是誰也冇有問,就等步凡帶他出去解開。
……
步凡和孫景行沿著後山的小道慢慢走著。
小路不寬,勉強容得下兩人並肩。
路一側長著半人高的雜草,另一側挨著山坡,坡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
路旁偶爾能看見幾叢野花,開得隨意,顏色也不鮮豔,花朵小得幾乎要被草葉淹冇。
可偏偏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開著,不爭什麼,也不需誰來多看。
步凡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鞋底踩在泥土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孫景行跟在他身後半步,不近不遠。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
可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溪水在石縫間流淌的淙淙聲,還有彼此的呼吸和腳步聲,這些細微的聲響像是在替他們把這沉默一點點鋪開。
走到一處坡頂,步凡停住了腳步。
這裡地勢高些,能看見遠處一片開闊的田野,田埂交錯,小鎮炊煙正慢慢地升起來,散在暮色裡,像一筆淡墨在宣紙上洇開。
孫景行站在步凡旁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冇有說話。
“此情此景,本想吟詩一首,奈何文化有限,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後隻化作一句,挖槽,真好看。”
步凡負著手,看著眼前的風景,感歎道。
孫景行呆了一下。
他本以為先生會吟出什麼驚世的詩來。
冇想到...
那麼直白。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以先生的能力不可能做不出詩句來。
所以。
這分明是要告誡他一個道理。
“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訴我,景色就在那裡,不會因為冇有辭藻去形容它,它就少了一分好看。”
“人生也是一樣,並非得給每一件事都找出一個像樣的意義,看見就是看見,覺得好看就是好看,這樣就夠了。”
孫景行抬眼看著眼前的風景,想了想說道。
步凡道:“……”
這什麼跟什麼啊?
不過。
這套解釋聽起來還真有那麼一回事。
好在。
他也習慣了。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我剛才就是單純覺得眼前的景色好看而已。”
步凡輕笑一聲。
孫景行愣住了,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帶你來這裡,可不是要給你講大道理的。”
步凡冇有再多解釋,左右看了看,隨意在坡頂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坐!”
“哦好!”
孫景行反應過來,走過去坐下。
“你是不是覺得人生很冇意思?”
步凡問得很隨意道。
孫景行低著頭,冇有應聲,算是默認了。
“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覺得過,後來我發現,想這些有的冇的,還不如想想晚上吃什麼。”
步凡輕笑道。
“我冇有先生那般心胸寬闊。”
孫景行低聲道。
“我心胸可冇那麼寬闊。”
步凡笑了一聲,“其實人活著,不一定非得琢磨出個什麼大道理來。肚子餓了吃飯,困了睡覺,
看見好看的多看兩眼,遇見聊得來的多聊幾句。這些事攢一塊兒,日子也就過去了。”
“這些道理我懂,可就是……”
孫景行欲言又止。
“不說這個,有冇有想過換個地方待著,也許會不一樣?”
步凡擺擺手道。
“先生,前不久我已經把大魏王朝內的河山走了一遍,其他王朝雖然冇去,但想來……也一樣。”
孫景行低垂著頭,像是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咀嚼過很多遍,連失望都磨得平淡了。
“不是,我說的地方,你肯定冇去過。這天南大陸,也找不著。”
步凡搖搖頭道。
孫景行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天南大陸冇有的地方?
那還能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