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用過晚飯後,陸歲拄著拐杖回到屋內。
“興許,我會是那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
他安靜躺在床榻上,任由小環擺弄瘦如麻杆的兩條腿。
倒映在眼中的那柱香已經燃儘,兩行蝌蚪似的小字也變成一段。
——【已收錄《龜蛇樁》(凡)】
若非小環在旁不方便,陸歲早就沉入那座古廟,瞧瞧從文叔那兒學來的《龜蛇樁》被列入【功】、【法】哪一欄。
“少爺,有啥喜事嗎?打你從竇大管家的院裡回來,嘴角就冇下來過。”
小環一邊認真推拿,一邊看向樂嗬嗬的陸歲,滿心疑惑。
她隻有出門撿了錢,才會高興成少爺這副模樣。
瞅著額頭沁著細汗的小丫鬟,陸歲忽然壓低聲音:
“少爺我才得知一個驚天大秘密,你想不想聽?”
小環下意識點頭,隨即又使勁搖頭。
“少爺可彆害我!教我做針線活的周嬸講了,後宅的消息不能瞎打聽,要少說話,多做事。”
小丫頭還挺謹慎。
陸歲不禁莞爾,又道:
“放心,不是關於老爺和姨娘,也不會要你的小命。”
“那我要聽!少爺趕緊說吧!”
小環眼巴巴望向陸歲,手上動作都放緩了。
“少爺我啊~”
陸歲故意拖長音調,吊足了胃口才道:
“其實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
小環默默低下頭,努力繃著小臉。
丫鬟可不能衝著主子翻白眼,那是要挨板子的。
“哦,少爺說得對,少爺最厲害了。”
小丫頭片子,態度很敷衍啊!
陸歲翹起嘴角,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好像變輕了。
“慶功酒不能開得太早,要沉住氣,穩重!”
古廟收錄《龜蛇樁》,是否代表著“完全掌握”,這點尚未確定。
須得再等等看。
小環照例按足一個時辰,陸歲感覺兩條腿微微發熱,不像先前那樣僵硬發涼了。
“距離健步如飛,能跑能跳,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百日太久,難保會出什麼亂子……”
陸歲平躺著,身下是軟綿的厚褥子,被窩剛用熏籠烘過一遍,又暖又香,聞著還有安神之效。
他不由想起前世沙雕網友的爭論,現代人和皇帝,到底誰過得更舒服……
“誰更舒服不好說,但每天被一群人圍著,照料衣食住行,貼心服侍的感覺,確實有夠省心,啥也不必多想。”
陸歲感歎,怪不得地主家容易出傻兒子,打小被這麼養大,哪能知道外邊的險惡。
待小環吹滅燭火退下去,裡屋頓時漆黑,徹底安靜下來。
他閉上雙眼,意念微凝,下一刻,心神便被拽入那座古廟。
居中的高大主龕內,所供奉的漆黑木牌起了變化。
【陸歲】
【功:《龜蛇樁》(凡)】
【法:未收錄】
【天賦:無】
“果然是【功】,以後若有機會學到【法】,不會還能成仙吧?”
陸歲稍作浮想便止住思緒。
開掛也得腳踏實地,穩紮穩打,好高騖遠要不得!
他靜靜立在廟內,正思索著:
“收錄《龜蛇樁》的用處是什麼,漲熟練度,還是直接灌頂?”
昏沉沉的古廟內,倏地亮起一點輝光。
陸歲移目望去,右側石壁上一處約莫巴掌大的空洞裡,小小神龕顯出虛影。
赫然是一頭背甲如墨,四肢短小,趴著不動的小烏龜!
“這是《龜蛇樁》?”
陸歲詫異,緊接著眼前一花,蝌蚪似的文字接連冒出。
【龜蛇樁(凡)】
【資質:下品】
【印記:酬勤】
【批字: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提點:此功認死理,練一遍,記一遍,勿要懈怠】
“何意味?”
冇等陸歲生出疑惑,許多信息好似開閘洪流,猛然湧現!
“廟有千龕,龕藏萬法!”
“凡汝所學,過目即錄;功法既錄,自生靈智!”
“順其性,則有進……”
陸歲閉目良久,默默消化。
直至凝定的意念消散,方才睜開眼來。
那雙眸子熠熠放光,滿是喜悅之色。
“搞了半天,是養成流!”
“古廟神龕,收錄【功】與【法】,點化靈性,為我所用……”
明白該如何使用金手指後,陸歲執行力拉滿,即刻運轉文叔所教的吐納之法。
吸氣時鼓動腹部,呼氣時收回,努力讓氣息起落變得連貫。
如此做了七八次,心頭漸有玄妙之意。
【夜半三更,見你仍在練功,《龜蛇樁》甚是欣慰。】
【於是,調動氣息,感知氣感……】
【經過不懈努力,你終於入門!】
“文叔指點許久,我都找不著他所說的那種‘感覺’。
收錄完《龜蛇樁》,倒是有些領悟了。”
隨著一行行文字閃爍,陸歲仿佛已枯坐七八月之久,雜念儘去,心意端正,將氣息導引千百遍。
冥冥之間,他感應到一縷熱流滋生流動,從胸口緩緩下沉到小腹,停在臍下三寸。
“這就是氣感?”
陸歲稍感詫異。
這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見你驚才絕豔,輕易捉拿氣感,《龜蛇樁》大受鼓舞,不甘落後!】
【再次導引氣息,力求運轉周天……】
還冇來得及高興,陸歲感覺到臍下三寸那縷發絲般細的熱流分作兩股,朝著腳底板衝去。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
僵硬發涼的兩條腿,像被燒紅的銀針紮透。
十根腳趾用力收緊,萎縮的筋肉一跳一跳,好似在拉伸。
“疼就對了!說明練到位了!”
陸歲咬緊牙關冇吭聲,由著兩股微弱熱流在雙腿反複衝刷。
短短半柱香不到,膝蓋忽地一緊,綿軟無力的右腿居然向上抬起半寸來高。
“那縷‘氣’在全身流動,能刺激我的兩條腿,加快恢複!”
陸歲很是激動,隻有臥床日久,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才懂,能夠自如走動,飛奔跳躍,是多大的幸福。
有著《龜蛇樁》打樣,他一遍又一遍,循著氣息遊動的路線,不停吐納。
相比起文叔的指點,這種宛若親身練習無數次的體驗,更易於理解與掌握。
足足熬到後半夜,陸歲才眼皮發沉,帶著疲憊睡了過去。
……
……
翌日。
等陸歲醒轉已是日上三竿,比平常晚起了半個時辰。
他睜開眼,做的頭件事,便是活動腳趾。
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回一。
每數一下,腳趾就跟著動。
“不是做夢,龜息吐納真的有用。”
撐著身子坐起來,陸歲撩起褲腿,伸手戳了戳枯柴似的兩條腿。
以前這樣做,雙腿皮膚一戳一個小坑,半晌都恢複不了。
用魯大夫的說法,這是血液淤積,凝滯僵澀,無法通暢運行。
如此堵塞之下,關節也變得生硬,失去本來的靈活與力量。
“照這個進度,也許十天半月我就能正常行走了。”
陸歲捏了捏小腿肚,儘管還是瘦如麻杆,卻漸漸有了彈性。
“才過一晚上,那縷‘氣’壯大這麼多?”
他閉目感應之下,盤踞在臍下三寸的氣息,竟從發絲般細變為小拇指般粗了!
【見你熟睡,《龜蛇樁》決心挑燈夜戰!】
【吐納不曾停歇,足足運轉二十七次……】
“這麼卷?我喜歡!”
陸歲心頭微熱,《龜蛇樁》如此努力,何愁不能突飛猛進!
“好好乾,待我日後成為絕世高手,有你一份功勞!”
他默默畫著香噴噴的大餅,鼓勵《龜蛇樁》。
【日頭三竿,見你還未練功,《龜蛇樁》頓感失望。】
【於是,有樣學樣,縮回殼中……】
【氣感頓消,止於入門。】
“我不練,《龜蛇樁》同樣會擺爛?”
陸歲愕然,敢情不是躺著掛機就行。
他閉目再看,那方巴掌大的神龕前,燃著一炷白香,燒得極慢。
似是代表進度。
那隻小龜已將四肢縮回龜殼,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陸歲痛心疾首:
“小龜,你不積極奮鬥,我何時才能成為高手!”
無奈之下,他隻能默默調整呼吸,開始晨練吐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