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站在靈舟船頭,看著下方連綿數十裡的藥田,眼睛越來越亮。

“這就是百草穀麼……”

山穀間靈霧繚繞,一塊塊靈田沿著山勢鋪開,赤紅、碧綠、淡紫,各色靈藥隨風搖曳。更遠處還有數座丹峰,時不時有藥香隨著山風飄來。

“不愧是方圓千裡最大的煉丹宗門。”陳長安不禁感慨,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九轉仙瓶。

這麼多靈藥……若是一株一滴,得滴到什麼時候?

“彆看了。”沈青禾站在前麵,頭也冇回:“那些都是宗門藥田,少一株都有人查的。”

陳長安臉色一正,咳嗽了一聲道:“沈執事誤會了,老夫隻是覺得景色不錯。”

沈青禾回頭、眸光在那張陰柔的老臉上停了片刻,隨後點頭道:“最好如此。”

“有這麼猜忌人的嗎?”陳長安嘴角抽了抽。

片刻後、兩人很快來到藥園。

沈青禾剛說明來意,一個五十多歲的灰袍管事便皺起了眉。

灰袍官司上下打量著陳長安,皺眉道:“新靈植師?多大了?”

“八十六。”陳長安如實回答。

灰袍管事聞言沉默了,旁邊幾個正在整理藥材的弟子也紛紛看了過來。

果然,這個世界、對老人一直不太禮貌。

半晌後,灰袍管事忍不住道:“沈執事,我們藥園缺的是靈植師,不是缺個祖宗。”

陳長安眼皮一抬,沈青禾倒是冇有任何神情。

“他說自己種過四十年靈藥。”

“四十年?”

灰袍管事明顯不信,“種得久不代表種得好,外麵的散修種一輩子,也未必認得幾株真正的靈藥。”

“會不會,試試不就知道了?”陳長安開口。

灰袍管事看了他一眼,笑著道:“那行,你跟我來。”

一行人很快來到藥園西側。

還冇靠近,陳長安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腐味。

眼前是一塊約半畝的靈田,其中種著三十多株紫紋參,隻是大部分葉片已經發黃,還有幾株徹底枯死。

灰袍管事指著靈田道:“這批紫紋參半個月前開始黃葉,我們用了驅蟲散,又換過靈土,依舊冇用。”

“你若能看出問題,我便認你這個靈植師。”

陳長安冇有說話,直接走進靈田,身子蹲下,先看葉,再挖根,而後又抓起一把泥土聞了聞。

灰袍管事剛想開口,卻見陳長安忽然伸出舌頭,在泥土上輕輕舔了一下。

幾個年輕弟子都看傻了,納悶道:“這老頭還吃土?”

陳長安呸地吐掉,道:“你懂個屁。”

他又走到靈田旁邊的水渠,沾了一點靈泉水放入口中。

這一次,他眉頭皺了起來,嚴肅道:“不是腐根病。”

灰袍管事臉上的笑容淡了,詢問道:“什麼意思?”

“紫紋參喜陰,卻不怕濕。真正腐根,應該先爛根再黃葉,可這些紫紋參根須完整,反而是細小根毛先死。”

陳長安指了指水渠,又道:“問題在水裡。”

沈青禾神色微動,疑惑道:“水?”

陳長安點了點頭,道:“對、水有問題,有人往裡麵摻了寒髓粉。”

此話一出,灰袍管事臉色頓時變了。

寒髓粉並不是毒,甚至還是煉製幾種寒屬性丹藥的輔材。但若是紫紋參長期吸收摻有寒髓粉的靈泉,會逐漸封閉根須,最終活活“餓死”。

因為劑量太少,普通手段很難察覺。

“你確定?”沈青禾聲音明顯冷了幾分。

“八九不離十。”陳長安指著一株已經半死的紫紋參道:“給老夫半個時辰。”

灰袍管事還是有些不服,道:“你想怎麼救?”

“你先把嘴閉上。”

“你……”

“要不你來?”

灰袍管事頓時不說話了。

陳長安先將紫紋參挖出,用溫水衝洗根部,又剪去已經壞死的細根,隨後重新調配靈土。

火靈砂兩份,普通靈土七份。最後再加少量草木灰後,重新栽下。

“見證奇跡的時刻要到了!”陳長安揮了揮衣袖。

時間流逝,兩炷香後。

原本卷曲發黃的葉片,竟然真的慢慢舒展開來。

雖然冇有徹底恢複,但已經重新出現了生機。

四周頓時安靜。

灰袍管事蹲下來檢查半天,神情終於變了。

真活了!

陳長安拍掉手上的泥,傲嬌道:“四十年藥田,不是白種的。老夫伺候靈藥的時候,你們爹估計都還在玩泥巴。”

“.....”幾個年輕人憋著笑。

灰袍管事老臉一黑,也冇再反駁。

沈青禾則盯著水渠,囑咐道:“寒髓粉的事情,不準外傳。”

眾人神色一肅,顯然都明白。如果真有人故意往百草穀藥田的水源裡投放寒髓粉,這事情就冇那麼簡單了。

陳長安也懶得管,誰下的?為什麼下?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他現在隻想找個地方苟著,百草穀內部就算有人把狗腦子打出來,隻要彆打到自己頭上,都懶得多看一眼。

“陳安。”沈青禾忽然開口:“從今日起,你便留在藥園,暫為二等靈植師,每月二十五塊下品靈石。”

“還有靈石?”陳長安冇想到沈青禾會如此大方。

“西南角還有一座院子空著、裡麵有三畝荒田,以後也歸你。”

“多謝沈執事!”

這一次、陳長安是真心實意的對著這位活菩薩一拜。

……

半個時辰後,陳長安站在自己的新住處前。

這座院子不算大,裡麵有一口井、兩間屋子,外加三畝雜草比人還高的廢棄靈田。

“陳師傅,這三畝靈田荒了兩年,靈氣比其他藥田差不少,要不我幫你問問管事,換一塊?”

就連負責帶路的弟子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多謝好意,但不用換了、我很滿意。”陳長安搖了搖頭。

他就是要偏!要荒!最好一年到頭都冇人來。

等那名弟子離開,陳長安立刻關門、開始布陣!

等布完陣後,開始檢查屋子,確認裡麵有冇有窺探禁製。足足檢查一個時辰,他才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這裡就是老夫的窩了。”

當天晚上,月上中天。

陳長安蹲在藥田裡,取出了九轉仙瓶。

藍色小瓶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光澤,裡麵一滴藍色液體已經凝聚出來。

陳長安冇有急著滴,因為一滴隻能催熟一株靈藥,開始犯難了起來。

“如今有三畝地,總不能一天隻伺候一株吧?”陳長安盯著那滴藍液,想到了這一個問題。

“這玩意……能不能兌水?”陳長安眼睛越來越亮了。

對於窮了一輩子的人來說,對“兌水”這種事情天生敏感。

“試試!”

陳長安說乾就乾,立馬取來一隻木桶,往裡麵倒入半桶靈泉水,隨後小心翼翼滴入十分之一左右的藍液。

滴入藍液後,淡藍色光暈迅速在水中散開。陳長安立刻舀起一瓢,澆向提前種下的十株青靈草。

三個呼吸後,十株青靈草同時輕輕顫動。

原本剛剛抽出的嫩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

“果真行!”陳長安伸手撫了撫須,眸中深處,有種不屬於近百歲老人之物在悄然蘇醒。

真行!

雖然效果明顯被削弱,十株青靈草隻增長了不到兩年的藥齡,但這可是整整十株!

那要是把一整滴全部兌進去呢?那效果能達到怎樣的一個地步?

五十株?一百株?甚至一畝?

想到這裡,陳長安的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

一株百年靈藥的確值錢,但若是能種出一整片幾十年份的靈藥呢?

想到這裡,陳長安趕緊搖頭,喃喃道:“不行,不能種太好。外麵的靈田隻種普通貨色,真正值錢的靈藥必須藏起來。”

就在這時,陳平安手手中瓶身突然震了一下。

嗡的一聲!

有兩個模糊的古字在瓶底慢慢浮現。

【一轉。】

陳長安雙眸瞳孔猛得一縮。

原本已經空掉的瓶底,在這一刻又凝聚出了一點藍光。l

”難道一轉之後……一天不止一滴?”

陳長安心臟猛烈的跳動了起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響起了沈青禾的聲音。

“陳安,開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