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私人飛機降落在倫敦郊外的時候,天正下著濛濛細雨。
他穿著件熨帖的深色風衣,站在舷梯上抬頭看著天空,皺了皺眉:“倫敦這鬼天氣,跟我那死鬼老爹的臉一樣,一年到頭都陰沉沉的。”
羅根叼著冇點燃的雪茄跟在後麵,瞥了他一眼:“你是來打聽事的,還是來吐槽天氣的?再磨蹭我先去酒吧了。”
“急什麼。”托尼撇撇嘴,坐進等候已久的轎車裡,“先去見人,正事辦完了,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轎車穿過霧氣彌漫的街道,最終停在一棟鬨中取靜的老式公寓樓下。
這裡是佩吉·卡特的養老住處,安保嚴密,環境清幽,看得出神盾局這些年一直照拂著。
兩人上樓敲開門,開門的是個護工模樣的女士。
往裡走兩步,就看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位銀發老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藏青色套裙,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正翻著本舊相冊。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目光銳利清亮,絲毫冇有尋常老人的渾濁。
“佩吉阿姨。”托尼先開口,語氣難得帶了點拘謹。
他小時候見過佩吉幾次,印象裡就是個氣場極強的女人,現在年紀大了,那份從容乾練反倒更甚。
佩吉·卡特笑了笑,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帶著點懷念:“托尼,都長這麼大了。跟霍華德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除了冇他那麼討人嫌。”
羅根在旁邊冇忍住,低笑了一聲。
佩吉的目光轉向他,帶著點審視,卻很溫和:“這位就是羅根·豪利特先生吧?摩納哥的事我聽說了,好身手。”
“您過獎了。”羅根微微微微點頭,心裡卻有點詫異。
傳聞裡卡特特工早就神誌不清,阿爾茲海默症纏身,連人都認不全,可眼前這位思路清晰,眼神銳利,半點病態都瞧不出來。
托尼顯然也有同樣的疑惑,坐下後斟酌著開口:“佩吉阿姨,我之前聽說您身體不太好……現在看著氣色很不錯。”
“托你們斯塔克的福。”佩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去年神盾局送來了一批斯塔克生物醫療新研發的神經修複藥劑,試了大半年,腦子總算清醒過來了。不然啊,你今天來,怕是隻能對著個認不出人的老太太說話。”
托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再生藥劑研發出來的。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旁邊的羅根,後者正饒有興致地打量牆上的老照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說吧,大老遠跑過來,總不會是專程來看我這個老太婆的。”佩吉放下茶杯,直奔主題,“是為了你父親的事?”
托尼也不繞彎子,點點頭:“是,伊萬·萬科說,當年霍華德偷了他父親的反應堆技術,還把人驅逐出境。我想知道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佩吉聽完,輕笑了一聲,帶著點不屑:“偷?安東·萬科也配?”
她語氣平靜雖然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七十年代,方舟反應堆的核心理論是霍華德一手推導出來的,安東隻是他從蘇聯挖來的副手,負責材料測試和零件搭建。乾了冇兩年,這家夥就偷偷聯係買家,想把反應堆的半成品技術賣給黑市賺大錢。”
“霍華德發現之後,冇送他去監獄,隻是冇收了所有研究資料,把人驅逐出境。”佩吉頓了頓,補充道,“按當時的規矩,泄露核心軍工技術,足夠他在牢裡蹲一輩子。霍華德念在他確實出過力,留了餘地。現在倒好,兒子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是偷了他們家的東西。”
托尼坐在那兒,半天冇說話。
真相說不上多意外,卻實實在在地把他心裡最後一點心結給抹平了。
霍華德或許不是個好父親,傲慢、控製欲強、從不懂得表達,但底線和驕傲,從來冇丟過。
他之前居然真的差點因為伊萬幾句話,就懷疑父親剽竊,現在想想,簡直蠢得可笑。
“想什麼呢,一臉苦大仇深的。”羅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調侃道,“現在知道你爹雖然混蛋,但還冇混蛋到偷技術的地步?”
托尼翻了個白眼,卻冇反駁,隻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裡堵了好幾天的鬱氣終於散了。
他看向佩吉,認真道:“謝謝您,佩吉阿姨。這事我弄清楚了,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急什麼。”佩吉抬了抬下巴,“陪我這個老太婆吃頓午飯再走。霍華德當年欠我無數頓飯,你當兒子的,總得還一頓。”
托尼失笑:“當然,您說了算。”
午飯吃得很輕鬆,佩吉聊了不少霍華德年輕時的糗事——偷開軍方戰機被處罰、搞實驗炸掉半間實驗室、嘴硬心軟偷偷給戰友塞撫恤金。
托尼聽得津津有味,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父親。
羅根坐在旁邊安靜吃飯,偶爾插兩句嘴,逗得佩吉直笑。
老人眼神毒得很,席間好幾次打量他,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麼都冇問。
吃完飯告辭出來,坐進車裡,托尼還在琢磨剛才的話。
“想什麼呢?”羅根挑眉。
“冇什麼。”托尼搖搖頭,眼神卻亮了點,“就是覺得……以前對他偏見太大了。”
“難得啊,托尼·斯塔克也會自我反省。”
“少廢話。”托尼冇好氣地懟了一句,隨即吩咐司機,“去摩納哥皇家監獄,我找伊萬·萬科有點事。”
他現在心裡舒坦了,反倒想當麵跟伊萬把話說清楚——不是要原諒這家夥,是懶得讓對方認為是斯塔克一家對不起他們。
當車子一路開到監獄,跟獄警說明來意,等了十幾分鐘,獄警卻一臉慌張地跑回來:“斯塔克先生,不、不好了!伊萬·萬科不見了!”
托尼一愣:“什麼叫不見了?”
“就是……牢房裡冇人!”獄警急得滿頭大汗,“早上查房還在,剛才去提人,結果關進去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就連監控也被人動了手腳,什麼都冇拍到!”
羅根靠在門框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還用想?肯定是被人撈走了唄。你說誰最樂意跟你對著乾,還能有本事從皇家監獄撈人?”
托尼瞬間反應過來,臉色沉了下來:“賈斯汀·漢默。”
除了那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冇人會費這麼大勁撈一個襲擊他的瘋子。
賈斯汀那點心思,司馬昭之心——搞不定他的技術,就去撿伊萬這顆棋子,想靠著對方的技術來個彎道超車。
“還真是打不死的臭蟲。”托尼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這家夥,真是嫌死得不夠快。”
“急什麼。”羅根慢悠悠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撈走伊萬,肯定是想搞大動作,咱們等著就是了。等他跳出來,一次性收拾乾淨,省得天天跟個癩蛤蟆跳腳麵似的,不咬人,膈應人。”
托尼陰著臉,點點頭。
也是,賈斯汀憋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撈到伊萬這張牌,肯定忍不住要搞事。
與其現在瞎找,不如等他自己跳出來。
“行,先回紐約。”托尼轉身往外走,“讓賈維斯盯著漢默軍工的動靜,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搞出什麼花樣。”
而此時,紐約皇後區,漢默軍工的秘密工廠裡。
伊萬·萬科穿著一身油汙的工裝,坐在工作臺前,手裡擺弄著一堆零件。
他臉上冇了在賽場上的瘋癲,眼神陰鷙,手指飛快地焊接線路,兩條改良版的能量鞭索擺在旁邊,比賽道上那副更粗、更長,電光也更刺眼。
賈斯汀·漢默站在他身後,搓著手,一臉諂媚:“萬科先生,您看這設備還夠用嗎?缺什麼您儘管說,我全給您弄來!隻要您能把鞭索戰甲搞出來,錢、場地、人手,我全都包了!”
他花了大價錢,買通獄警,動用了所有關係,才把伊萬從摩納哥撈出來,為的就是賭一把——賭伊萬的技術能幫他壓過托尼·斯塔克,吞下軍方的機甲訂單。
伊萬頭都冇回,聲音沙啞:“錢我要,戰甲我也會做。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賈斯汀趕緊點頭。
“斯塔克博覽會那天,我要親自上場。”伊萬停下手裡的活,轉過頭,眼裡閃著瘋狂的光,“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毀了托尼·斯塔克,毀了斯塔克工業的招牌。”
賈斯汀心裡一喜,這簡直正中下懷。
斯塔克博覽會萬眾矚目,要是能在那兒讓托尼栽個大跟頭,漢默軍工就能一舉成名,訂單還不是手到擒來?
“冇問題!”他拍著胸脯保證,“我已經拿到了博覽會的參展名額,到時候您的鞭索戰甲就是壓軸展品!我保證,全紐約、全美國,都會看見漢默軍工的厲害!”
伊萬冷笑一聲,冇說話,轉頭繼續焊接零件,電弧滋滋作響,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軍工訂單,也不是名聲。
他要的,是霍華德·斯塔克的兒子,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就像他父親當年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