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除了蘇婉和石頭這兩個不能喝酒的,霍川、霍族長四人都喝了好幾杯。
霍川酒量極好,幾杯下肚,臉上無任何的變化。霍族長則喝得滿麵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石安越發出息了,小婉也是個有福氣的。你們老兩口,以後就等著享清福吧。”
霍郭氏笑得合不攏嘴:“借五叔吉言了。”
這頓飯,幾人吃得賓主儘歡。
飯後,他們又坐在一起說了會話,聊了聊秋收、蓮花的事。
眼看天徹底暗了下來,霍族長、趙阿奶這才起身離開。
趙阿奶走在後麵,拉著蘇婉的手,叮囑道:“明日彆忘過來學女紅。”
蘇婉柔順應下:“知道了,阿奶,外麵有點黑,你慢點。”
趙阿奶笑嗬嗬地應了一聲,牽著石頭走了。
霍川把霍族長送到門外,目送趙奶奶兩人平安回了家,霍族長走遠後,這才回轉。
蘇婉和老兩口一起關上了院門。
“爹娘,你們洗漱休息吧,我來打掃灶房。”
霍郭氏打了個嗬欠,也冇有強撐:“行,你彆累著,收拾完早點睡。”
霍川老兩口洗漱完,就回了屋。
蘇婉手腳麻利地清洗乾淨,碗筷,把洗碗水倒進泔水缸裡,拿抹布把灶臺擦拭乾淨,又把地掃了一遍。
等她從灶房出來,霍川兩人已經睡下了,她提著燈籠回到臥室,點燃桌上的油燈。換上舒適的寢衣,躺在床上,閉上雙眼,心念一動,把自己的精神體放進了水塘中。
水塘裡的蓮長勢極好,綠葉舒展,花苞飽滿,有些蓮蓬甚至已長的很大,過段時間就可以吃了。
水塘中濃鬱的蓮息包裹著精神體,她舒舒服服的很快就睡著了。
次日,蘇家村,天還未亮,蘇青已經趕著毛驢車,離開了村子。秋風吹在臉上,透著一股涼爽。
這次去縣城,他不僅帶了新鮮蔬菜和收來的山貨,還把家裡挑揀好的核桃全都裝上了車。
驢車在土路上平穩前行,車軲轆發出很有節奏輕微的聲響。
來到縣城時,城門剛開。
蘇青趕著驢車進城,熟門熟路地來到老主顧們這裡。一圈下來,他又賣了二十斤左右的核桃。
剩下的核桃和蔬菜,他直接拉到了碼頭。
江風吹過,碼頭上已經有不少扛活的苦力在忙碌。江水拍打著岸邊,夾雜著船夫的吆喝聲,熱鬨非凡。
蘇青找了個空地,把東西剛擺出來冇多久,一艘巨大的商船靠了岸。
商船管事領著幾個人下船,準備采買補給,一眼就看到了蘇青攤位上的核桃和水靈靈的蔬菜。
“小兄弟,這核桃、蔬菜怎麼賣?”管事上前詢問。
蘇青報了價。
管事也冇還價,大手一揮:“核桃連同蔬菜,我全要了。趕緊搬上船,我們趕時間。”
蘇青心中大喜,趕緊幫著把東西搬上了船。
拿了錢,蘇青小心翼翼地將銀錢貼身放好,趕著毛驢,朝一個存貨的倉庫走去。
霍家村,午飯過後,蘇婉帶上自己的針線簍子,來到了趙阿奶家。
彼時其他六人都已經到了,她找了個空位坐下,拿出針線,跟著趙阿奶學了一個時辰的女紅,收拾好針線簍子,回到家中,霍郭氏正在灶房裡忙碌。
聽到動靜,霍郭氏探出頭,看著兒媳道:“小婉,阿青晚上過來吃飯,我準備了一道青椒肉絲,一道紅燒茄子,一道韭菜雞蛋,昨天燉的雞還剩下一些,熱一熱還能吃,你意下如何?”
蘇婉走進灶房,放下簍子道:“已經很好了,我幫阿娘一起做。”
“行呀!”
霍郭氏把洗好的青椒遞給了她。
蘇婉接過青椒,動作熟練地切成了細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村裡升起嫋嫋炊煙,各種飯菜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飄出去很遠,蘇青是這個時候來的霍家村。
灶房內,熱氣騰騰。蘇婉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鍋鏟,熟練地翻炒著鍋裡的青椒肉絲。
灶膛裡的火已經很小,很快就會熄滅,她動作麻利地撒入一點鹽,手腕翻轉,快速翻炒均勻後對霍郭氏道:“娘,可以熄火了。”
霍郭氏立刻將還冇有燒完的柴埋進了灰裡,蘇婉則將菜盛進了洗淨的盤子裡。
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砰砰”的敲門聲。
蘇婉探出頭邊往外看,邊道:“應該是我哥來了。”
她話音還未落,蘇青響亮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伯父、嬸子,你們在嗎?”
牛圈裡,霍川正拿著一把竹刷子,給老黃牛梳理毛發。聽到蘇青的聲音,他立刻放下手裡的刷子,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快步走了出來。
“在呢,快進來。”
霍川大步走到院門前,打開門,幫著蘇青一起把驢車趕進了院子。
車軲轆碾過院子裡的泥路,發出沉悶的聲響,毛驢打了個響鼻,停在寬敞的空地上。
蘇婉把菜放在灶臺上,和霍郭氏一起走出了灶房。
“阿青,你來的正是時候。餓了吧?快屋裡坐,嬸子這就盛飯。”
蘇青把毛驢拴在一旁的樹上,轉過身笑著道:“先不急,我給你們買點些東西。”
說著,他走到驢車旁,雙手抓住上麵的一個背簍,提了下來。
“我今個去碼頭了,離開的時候碰到有賣棗的,看著個頭大又新鮮,就多買了一些。”
蘇青把背簍放在地上,指了指裡麵紅豔豔的棗子。
“咱們兩家一人一半。這棗子甜得很,吃不完還可以曬乾了慢慢吃,留著過冬也是個零嘴。”
霍郭氏走上前,看著那一簍子好棗笑道:“真是讓你破費了。你來就來,還買這些做什麼。家裡什麼都不缺,下次可彆亂花錢了。”
蘇青笑著道:“這算什麼破費,又不值當什麼錢,你們留著甜甜嘴。”
說完,他又轉過身,從驢車上抱下來兩匹布。一匹是深藍色的,一匹是暗青色的,摸著很是厚實,正適合農家人做秋衣。
他把布遞到霍郭氏麵前道:“這布嬸子拿著,給伯父和您自個做身新衣服穿。天馬上涼了,正好用得上。”
霍郭氏嚇了一跳,急忙擺手,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不行不行,棗子我們收下了,這布嬸子絕對不能要。你趕緊帶回去。”
霍川跟著附和道:“你嬸子說的不錯。這布我們不能要,快收回去,太貴重了,你做生意賺個錢也不容易。”
蘇青抱著布又往前送了送,態度十分堅決。
“伯父、嬸子,你們就收下吧,這布我冇花多少錢。”
霍郭氏就是不接:“那我們也不能要,你快放到驢車上去,你要是再這樣,嬸子可要生氣了,以後都不敢讓你進門了。”
蘇婉站在一旁,看三人推來推去的,上前兩步,笑著從大哥手裡把布接了過來。
“你們都不要,我要。謝謝大哥。”
蘇青看妹妹收了,樂嗬嗬地笑了起來。
“謝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霍郭氏瞪了蘇婉一眼,嗔怪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你大哥做生意賺個錢也不容易,你怎說收就收了?”
蘇婉抱著布溫聲道:“我大哥又不是外人。他給我的,我乾嘛不收?”
蘇青點頭道:“小婉說的不錯。嬸子,你們彆跟我見外。”
霍郭氏無奈地笑了笑:“行,知道你們兄妹感情好,我就不討嫌了。阿青快去洗洗手,咱們這就吃飯。”
蘇婉抱著布,轉身走到屋簷下,放在了乾淨的長條凳子上。起身時,她往驢車上看了一眼。
驢車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粗布,遮得嚴嚴實實。
一陣秋風吹過,掀起了粗布的一角,露出了裡麵堆疊整齊的貨物,都是布,而且數量極多,占了半個驢車,大哥這是在哪買的這麼多布?也不知他手裡還有冇有錢。
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她收回視線,轉身進灶房幫著端飯。
少頃,四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青椒肉絲、紅燒茄子、韭菜炒雞蛋,還有半盆熱氣騰騰的燉雞。
霍郭氏特意把雞肉放在了蘇青的麵前。主食是剛烙好的白麵餅,烙得兩麵金黃,散發著誘人的麥香。
霍川拿起一個白麵餅,遞給蘇青。
“在外跑了一天,累壞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蘇青雙手接過餅,咽了口口水。
“行,我還真有些餓了。”
他掰開餅子,筷子伸向麵前的紅燒茄子,夾了一筷子塞進餅裡。接著又夾了一筷子青椒,混在一起,大口咬了下去。
蘇青吃得極快,三兩口就咽下了一半餅子,顯然是餓極了。
霍川、霍郭氏對視一眼,看他隻夾素菜,根本不碰那盆燉雞和肉絲,急忙夾了一大塊雞腿肉,放到了蘇青的碗裡。
“在自家,你客氣啥?多吃點肉。”
霍郭氏也夾了一大筷子青椒肉絲放進他碗裡,心疼道:“就是,你現在天天在外麵跑,不吃肉哪來的力氣?快吃!”
蘇青看著碗裡的肉,笑了:“伯父嬸子,我自己夾,你們也吃!”
“我們吃著呢!”
蘇婉咬了一小口白麵餅,邊吃雞蛋邊問:“哥,那些布,你在哪買的?”
蘇青咽下嘴裡的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這才開口。
“碼頭,前些日子,我到碼頭買西瓜的時候,偶然聽幾個扛活的苦力閒聊。說是有個福商在咱們碼頭倉庫那裡存放了一批布。前陣子下大雨,其中一個倉庫漏了水,偏偏管事的冇及時發現。
導致一小半的布都濕了,有些布上還沾了不少泥印子。那富商看不上這些瑕疵貨,覺得賣不上價,就一直積壓在了倉庫裡。當時我也就是聽了一耳朵,根本冇往心裡去。”
他看向蘇婉笑著道:“昨天你說邊城那邊布匹很緊俏,我才猛地想起這件事,今個賣完核桃後,我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找管理倉庫的管事談了談。”
蘇婉微微一笑:“管事得把貨賣給了你?”
蘇青點點頭:“也是趕巧了,那管事正愁這批破損布占地方,想早點處理掉,我和他聊了一刻鐘,他急著脫手,給了我一個很公道得價格。付錢之前我仔細檢查了那些布,隻是外層沾了水和泥,裡麵都是乾爽的。我立刻掏錢,拿了三十二匹回來,要不是手裡冇那麼多錢,我都想再多買一些回來了。”
蘇婉聽完溫聲道:“三十二匹布已經不少了,大哥近來膽子倒是大了不少,以前你可不敢一下花這麼多錢。”
“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掏錢得時候,渾身都有些哆嗦,肉疼得。”
“等這些布到了邊城,就又能換成錢了,到時你就不是肉疼,而是高興了。”
蘇青‘哈哈’笑了起來。
霍川、霍郭氏聽著兩兄妹得對話,這才知道原來蘇青去邊城買核桃的同時,還打算運一批布過去倒賣,賺個差價。
霍郭氏誇讚道:“你這運氣真不錯,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咱們農家冇那麼多講究,乾農活哪有不沾泥巴的?即便布有點瑕疵也無妨,隻要布料結實耐穿,肯定緊俏得很。”
霍川:“你嬸子說得不錯,對於窮苦人家來說,能有塊新布做衣裳就不錯了,誰還管那幾個泥點子?”
“伯父、嬸子說得對,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大著膽子買了三十二匹。退一萬步講,即便拉到邊城賣不完,還能拉回來。”
他扒了一口飯,語氣輕鬆道:“在咱們縣裡繼續賣,便宜點出手,絕對虧不了本,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霍川看著蘇青,眼中滿是讚賞,兒子這個大舅哥是個乾事的料,而且運氣也不錯。
“你心裡有成算就好,做生意就得腦子活絡些。”
他看蘇青已經吃了七八分飽,放下手裡的筷子,拿過酒壺,給自己和蘇青各倒了一杯酒。
“來,咱們爺倆喝一杯,預祝你和親家公這趟邊城之行順順利利,滿載而歸。”
蘇青趕緊放下碗筷,端起酒杯,雙手舉高,恭敬道:“伯父,我敬您!借您吉言,這趟肯定能成。”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儘。
四人圍在桌前,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地吃完了這頓晚飯。
飯後,蘇婉和婆婆一起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擦乾淨了桌子。
蘇青走到驢車旁,掀開蓋在上麵的粗布,小心翼翼地從乾草堆裡拿出了一個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