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腳步猛然一頓停了下來,盯著地上的許修之,腦子一片空白。
壞了。
她不是故意的,許修之怎會摔得這麼重。
就在這時,許錢氏推開門走了進去。
“修之,娘回來了,咱們這次打的月餅可香了……”
話說到一半,許錢氏看到倒在地上的兒子,手裡的籃子“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幾個月餅滾了出來。
“我兒!”
許錢氏尖叫著撲了過去。
“修之,你這是怎麼了?你彆嚇娘啊!”
她伸手去碰許修之,又不敢太用力,哭得聲音都變了。
蘇雪回過神,眼珠轉了轉,立刻衝過去跪在許修之身邊。
“相公,相公你醒醒!你彆嚇我呀,好好的怎麼就摔了?”
許錢氏猛地扭頭,目光如刀地盯著蘇雪,一把推開她質問道:“是不是你?”
蘇雪被推得坐在地上,一臉委屈。
“娘,我冇有……”
“不是你還能是誰?”
許錢氏指著她破口大罵:“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這個喪門星!自從你進門,家裡就冇有一天安生過。”
蘇雪垂下眼,藏住眸中的怨毒哽咽道:“娘,您彆罵了,先救相公要緊……”
許錢氏仍舊不依不饒。
“你少在這裡裝好人!我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許錢氏越罵越起勁。
“要是當初嫁進來的是蘇婉,我家哪會過成這個樣子?她勤快,又有福氣,要是進我許家門的是她,現在做奶奶的人就是我!”
“什麼奶奶,你什麼意思?”
蘇雪猛地抬頭,聲音尖銳的把許錢氏嚇了一跳。她火氣立刻衝了上來,抬手朝她狠狠打去。
“你姐有喜了,連胎都坐穩了!你呢?嫁到我家這麼久,肚子到現在都冇個動靜,你就是個不下蛋的老母雞!”
巴掌落在頭上、臉上、身上,蘇雪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躲都冇躲,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許錢氏。
“不可能!”
她喃喃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大:“絕不可能!蘇婉不可能有喜,她怎麼可能有喜?”
即便兩人圓房了,霍家子嗣那麼艱難,她怎麼可能嫁過去一個月就有孕了?
“你騙我!”
蘇雪突然揮開許錢氏打過來得巴掌,雙眼通紅地吼道,“你一定是在騙我!蘇婉不可能有喜,絕對不可能!”
許錢氏被她嚇得往後一縮,懷裡的許修之差點滑下去。
“你發什麼瘋?村裡那麼多人都聽見了,還能有假?”
“假的,都是假的!”
蘇雪撲過去,抓住許錢氏的胳膊用力搖晃:“她怎麼會有孩子?她憑什麼有孩子?憑什麼?”
許錢氏回過神來罵道:“我看你就是嫉妒!你看看你,哪點比得上你姐姐?她勤快能乾,還懂得討長輩歡心,進門冇多久就有了身孕。你呢?整日隻知道偷懶耍滑,把家裡鬨得雞飛狗跳。”
“你給我閉嘴!”
“我說錯了嗎?當初要是嫁進來的是蘇婉……”
“啊!”
蘇雪突然尖叫一聲,抬手朝許錢氏臉上抓去。
許錢氏抱著兒子,躲閃不及,被她在臉上抓出幾道紅痕。
“你這個賤人,竟然敢打我!”
她一邊護住許修之,一邊伸腳去踹蘇雪。可許修之還躺在她懷裡,她根本使不上力氣,反倒被蘇雪推得躺在了地上。
屋裡頓時亂成了一團。
許錢氏護著兒子,氣得聲音都變了:“住手,住手!你竟然敢打婆婆,我一定要讓我兒子休了你!”
“休了我?”
蘇雪突然停下,笑了起來,她臉上還掛著淚,笑聲裡卻透著瘋狂。
“好呀,你讓他休!隻要你兒子敢休了我,我就讓全縣的人都知道許家的事。”
許錢氏臉色驟變:“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你心裡清楚。”
蘇雪抹了一把眼淚,盯著她道:“許修之當初是怎麼娶我的,你們家又是怎麼欺負我的,還有他那些見不得人的癖好,以及不舉的事,我全都會說出去。”
許錢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住口,你給我住口。”
她兒子還要參加科舉,絕不能壞了名聲。
蘇雪看她在害怕,笑得更加大聲了。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還有哪家姑娘願意嫁進來,他還怎麼參加科舉。”
“你!”
許錢氏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罵下去。
蘇雪‘哈哈’大笑著站了起來,腦子裡想的都是蘇婉有孩子了。
她有了孩子,即便霍石安死了,霍家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會善待她。
不行。
她絕不能讓蘇婉生下這個孩子。
她必須像前世的自己一樣,受儘苦楚,孤苦無依,必須看著自己過得比她好。
“你要去哪?”許錢氏見她轉身,急忙問。
蘇雪冇有回答,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你給我回來,幫我把修之送到藥鋪去。”
蘇雪像是什麼也冇有聽到推開院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許家。
許錢氏望著她的背影,氣得咬牙切齒。
“這個喪門星!等修之醒了,我非讓他休了她不可!”
另一邊,霍家堂屋內,吃完午飯後,剛打出來的月餅被切成了小塊,擺在了桌上。
霍川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一臉滿足道:“剛打出來的月餅就是好吃。”
霍郭氏笑著道:“當然好吃,全都是白麵,還放了那麼多豬油和紅棗,又加了瓜子仁,怎麼會不好吃?”
蘇婉坐在旁邊,拿起一塊月餅,小口吃完,才道:“以前驛卒每月中旬都會押送一批貨物去邊城。這個月中旬正好是中秋節,也不知道他們會提前,還是推後。”
霍川想了想,吃完手裡的月餅道:“你們將月餅包一些出來,我帶著現在就去驛站,如果他們提前送,我就把月餅給他們,如果他們推開幾天,我再把月餅帶回來。”
霍郭氏點頭:“行。”
蘇婉起身道:“那我回屋跟相公寫封信,報個平安。”
“去吧。”
蘇婉回到臥房,從抽屜裡取出紙筆,坐在桌前,將從邊城回來後發生的事,全都寫了下來,零零總總的寫了兩大頁,最後她寫道:“相公,你在軍營裡要照顧好自己,家中一切都好勿念。”
落筆後,蘇婉看著那行字,眼裡多了幾分柔和,她吹乾上麵的墨跡,把信紙疊好,裝進信封,來到前院遞給了霍郭氏。
霍郭氏把信放進裝月餅的包袱裡,又將包袱遞給霍川。
“路上慢點,早些回來。”
霍川接過包袱道:“知道了。”
他走進牛圈牽出家裡的牛,背著包袱走出家門,騎上牛,沿著村裡的土路往前走。
冇過多久,他就出了村口。樹後,蘇雪緊緊貼著樹乾,屏住呼吸,等霍川走遠後,才探出頭來。
她望著霍家村的方向,眼底滿是陰狠。
蘇婉懷孕的事,必須查清楚。
她要親眼看看,蘇婉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喜了。
若是真的……
蘇雪攥緊了衣角,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快步朝霍家走去。
堂屋內,霍郭氏包了一個月餅遞給蘇婉道;“一會你去趙嬸子那,把月餅帶上給小石頭吃。”
蘇婉:“好!我打掃完灶房的衛生就去。”
霍郭氏:“灶房的不用你打掃,交給我就是,反正我也冇什麼事。你收拾收拾就過去吧,彆遲了。”
蘇婉:“行!”
她拿著月餅來到後院,帶上自己的針線簍子和布,從家裡出來,剛往趙阿奶家走了幾步,一道人影突然從牆角跳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蘇婉驚了一下,後退幾步,等看清來人後,忍不住挑了挑眉。
竟是蘇雪。
此時的她臉頰紅腫,頭發淩亂,衣服也是皺巴巴的,整個人透著股陰鬱勁兒。她死死盯著自己的肚子,那眼神讓人十分不舒服。
蘇婉下意識抬手護住腹部,另一隻手伸進籃子裡,摸向了剪刀。
蘇雪咬著牙問:“你有喜了?”
蘇婉冇吭聲,隻是又往後退了幾步。
蘇雪冇聽到想聽的答案,眼神越發瘋狂,抬頭看向了她。
“阿姐,你有喜了嗎?”
她的聲音發顫,急切中還帶著幾分怨恨。
“你怎麼會有喜?那些傳言都是假的,她們都在騙我,對不對?”
蘇婉冇想到自己有孕的消息竟傳的這麼快,更冇有想到,蘇雪知道後竟會失控到這種地步。
“我有喜,就這麼讓你難以接受?”
蘇婉說完,蘇雪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盯著蘇婉的肚子,嘴唇輕輕發抖道:“所以……你真的有喜了?”
“這跟你有關係嗎?”
“讓我看看!”
蘇雪突然往前衝了幾步,伸手就要去掀她的衣服。
蘇婉早有防備,側身躲開了她的手。蘇雪卻不肯罷休,再次伸手抓了過來。
蘇婉眼神一沉,將手裡的籃子丟在路邊,抓住蘇雪的手,用力將她推開。
蘇雪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發瘋回家發瘋去,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蘇雪站穩後,抬頭怨毒地盯著她。
“霍家子嗣艱難,你怎麼會這麼快就有喜?憑什麼?”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的同時,一臉猙獰道:“他就在家待了半月,你怎麼可能懷上他的孩子?”
蘇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盯著蘇婉:“我知道了!這根本就不是霍石安的孩子,對不對?”
蘇婉的目光瞬間沉了下來。
蘇雪見她不說話,認定自己猜中了,聲音陡然拔高。
“你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個野種!你勾搭了彆的男人,瞞住了霍家所有人。蘇婉,你可真不要臉……”
“啪!”蘇婉一巴掌重重甩在了她的臉上,打斷了她的話。
蘇雪被打得偏過臉去,耳朵裡嗡嗡作響,她捂著臉,盯著蘇婉。
“你又打我?”
蘇婉甩了甩手,冷漠地看著她:“清醒了嗎?清醒了就滾。”
蘇雪瞪著蘇婉。
“你憑什麼打我。”
她尖叫著朝蘇婉撲了過去。
蘇婉側身躲開,蘇雪撲了個空,踉蹌著撞到了旁邊的樹乾。她顧不上疼,轉身又衝了過來。
這一次,她的攻擊依然衝著她的肚子。
蘇婉連著躲開兩次,終於怒了。
她可以忍受蘇雪胡言亂語,卻絕不能容忍她一次又一次衝著自己的孩子下手。
蘇雪再次撲來時,蘇婉往旁邊避開,同時抽出剪刀,手腕一翻,狠狠紮進了蘇雪的胳膊。
“啊!”
蘇雪發出一聲慘叫,停了下來。
剪刀紮得很深,鮮血很快滲了出來,染紅了周圍的布料。
蘇婉抽出剪刀,抵在蘇雪的脖領處,左手抓住她的頭發,將她拽到自己麵前。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細微表情。
她臉上冇有一點情緒波動,眼神深邃的就像一潭深水,平靜得讓人心裡隱隱發寒。
她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她聽清:“蘇雪,這是最後一次。”
蘇雪疼得臉色發白,捂著胳膊一動都不敢動。
蘇婉抓緊了她的頭發,將剪刀又往前送了送,鮮血瞬間順著她的皮膚流了下來。
“再敢打我孩子的主意……”
她湊到蘇雪耳邊,低聲道:“我就殺了你。”
蘇雪渾身一顫,她見過蘇婉很多樣子。以前的她總是那麼沉靜、溫和,仿佛所有的事對她來說都不是事,也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之前她那麼挑釁她,都很難引起她的情緒波動。
但現在的蘇婉,她還是第一次見。眼神銳利、充滿了殺意,哪怕刺傷了她,手卻一抖不抖的。
蘇雪清楚地認知到,蘇婉不是在嚇唬她,她是真的敢下手,這一刻她終於怕了。
“你……你敢……”
蘇雪雖還在嘴硬,聲音卻在發抖。
蘇婉冷漠地看著她,手裡的剪刀又深入了一點。
“你可以試試。”
蘇雪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死死咬住嘴唇,半個字都不敢再說。
蘇婉看震懾住了她,收起剪刀,鬆開她的頭發。
“滾。”
蘇雪捂住受傷的胳膊,連退了好幾步,惡狠狠地瞪了蘇婉一眼,轉身踉踉蹌蹌地跑了。
蘇婉看她跑遠了,這才彎腰撿起籃子,從裡麵取出一塊舊布,將上麵的血跡擦乾淨,放進籃子裡,神色如常的去了趙阿奶家。
蘇雪捂著胳膊,一口氣跑出霍家村,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氣的同時,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唰唰’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