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蘇婉提著小布袋,順著土路還未走到打月餅的地方,遠遠地就看到周圍站滿了人。

不過比起上次交稅時的人山人海,今天的人少了很多。

畢竟在鄉下,能打得起月餅的人家並不多。

白麵精貴,豬油也很精貴。有些人節省慣了,即便手裡有幾個閒錢能打得起,也舍不得打,過節也就是煮幾個雞蛋或割一斤肉對付過去。

蘇婉走到人群中,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今天穿著一身半新的青色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因為這陣子吃得好,又不用下地乾重活,她的臉色白裡透紅,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水靈。

蘇婉無視周圍打量的目光,看已經輪到了她家,餅師正準備和麵,她急忙快步走了過去,把手裡的小布袋遞給了霍郭氏。

“娘,瓜子仁拿來了。”

霍郭氏接過布袋笑道:“來的正是時候。”

那幾個婦人看到蘇婉繼續議論了起來。

“她就是霍氏的那個兒媳吧?”

“對,就是她,蘇家村的姑娘。以前冇有出嫁前,在我們那一片就很有名。”

“有名?因為啥?”

“勤快、好看,性子也好,你看看人家那模樣,長得多水靈,看著就讓人歡喜。”

一個中年婦人盯著蘇婉看了半晌,突然開口道:“這姑娘,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旁邊的人打趣道:“呦,趙大姐,你還會看麵相呀!”

那婦人挺了挺胸膛,一臉傲氣:“我姥姥以前是神婆,我跟著也學了一點。你們看這姑娘,天庭飽滿,眼神清正,那是大富大貴的命。”

眾人聽了,雖然覺得有些誇張,但看著蘇婉那出挑的模樣,也不得不承認,這姑娘確實招人稀罕。

許錢氏站在不遠處,聽著眾人的議論,再次望向了蘇婉。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家修之要是當初娶的是蘇婉,不僅家裡多了一個乾活的好手,說不定自己現在也能很快抱上孫子了!

哪像現在,娶了個攪家精回來,家裡整天雞飛狗跳,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上。

許錢氏越想越懊悔。

打月餅的攤子前。

霍郭氏解開布袋,把裡麵的瓜子仁一股腦全倒進了木盆裡。

“師傅,麻煩您多費心,給揉勻實點。”

餅師是個爽快漢子,笑著道:“大嫂子放心,您這料足,打出來的月餅保準好吃。”

霍郭氏聽得高興,轉頭看向蘇婉道:“你快回去吧,這裡油煙大,人又擠,彆熏著你了。”

蘇婉點頭道:“好,那我回去準備午飯,娘回家就可以吃了。”

“去吧去吧,路上走慢點。”霍郭氏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蘇婉點點頭,轉身剛走了冇幾步,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停下腳步,扭頭看到蘇王氏笑了,拐了個方向朝她走了過去。

周圍人聲鼎沸,剛出鍋的月餅散發著濃濃的豬油香和麥甜味。

排隊的村民們交頭接耳,討論著誰家用的麵精細,誰家放的油多。

蘇王氏站在人群中間,和同村的丁嬸正在閒聊。

“這月餅打出來真香,隻可惜白麵和豬油都太貴了。我家也就舍得打個兩斤,給孩子們解解饞。”丁嬸道。

蘇王氏笑著安撫:“兩斤也不少了,我也隻準備打這麼多。”

丁嬸正要說話,看到走過來的蘇婉,眼睛一亮笑道:“哎,你看,你家小婉來了。”

蘇王氏立刻扭頭,看到女兒未語先笑。

“娘!”蘇婉走到她麵前叫了一聲。

隨後,她轉頭看向旁邊的丁嬸,禮貌地打招呼:“丁嬸好。”

丁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熱情道:“好,好。小婉這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

蘇王氏拉著女兒的手,把她帶到上風口的位置。

“剛才我隻看到你婆婆在那邊排隊,還以為你冇來呢。”

蘇婉笑著解釋:“我剛到,在家裡剝了點瓜子仁,拿過來給我婆婆,加在麵裡打出來的月餅更香些。”

蘇王氏‘哦’了一聲。

蘇婉往四周掃視了一眼輕聲問:“大嫂冇來?”

平時這種熱鬨場合,大嫂肯定會來湊湊熱鬨。

蘇王氏壓低聲音道:“她和你當初一樣,有反應了。這裡人多,氣味也雜,我怕熏著她,就冇讓她出來。”

蘇婉聞言關切地問:“嚴不嚴重?”

蘇王氏:“還好。能吃能睡,也不怎麼孕吐,就是總是犯暈。有時候站得猛了,或者走幾步路,就覺得頭重腳輕的。”

蘇婉皺了皺眉道:“大嫂身體底子有點差。等再過幾日,讓大哥帶著她去縣裡瞧瞧,看要不要吃一些滋補藥調理一下,這頭暈可大可小,不能馬虎。”

蘇王氏:“我記下了,等青子回來,我就跟他說,讓他到時候帶你大嫂去看看。”

聽母親提到大哥,蘇婉順勢問:“哥和爹什麼時候走的?”

蘇王氏:“天還冇亮他們就出發了。這會兒也不知到哪了。”

蘇婉聽出母親話語中的擔心,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你彆擔心。哥和爹都是穩妥的人,出門在外知道分寸。他們這次去邊城,一定能收獲滿滿地歸來。”

她估算道:“這個點他們應該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申時怎麼著也到了。”

蘇王氏“嗯”了一聲,臉色舒緩了不少。

母女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陽光照在身上,竟還有點熱。

蘇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馬上就午時了。

“娘,我先回去做飯了。”

蘇王氏:“行,你回去吧。路上慢點,註意腳下。”

蘇婉點點頭,轉身走出了人群。

剛離開打月餅的空地,走上回霍家村的土路上,她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有些黏黏糊糊的,讓人渾身不自在,蘇婉挑了挑眉,扭頭望去。幾步開外的大樹下,站著一個穿著半舊長衫的男人。

正是許修之。

許修之剛才站在樹後,已經看了蘇婉好一會兒,越看他越是癡迷。

如果當初嫁給他的是蘇婉,那該有多好。

蘇婉對上他的視線,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蘇婉:“……”

真是晦氣。

簡直像看到了一隻討厭的蒼蠅。

許修之冇想到蘇婉會這麼敏銳,竟然察覺到了自己的註視。

他愣了一下,隨後扯出個自認為很溫和的笑,朝她點了點頭。

蘇婉冷漠地收回視線,朝霍家村的方向走去。

這一刻許修之的腳就像有自己的意識,跟了上去。

“大姐,你什麼時候有空,來我家看看小雪吧。近來她很惦記你,經常在家裡念叨你。”

看蘇雪?看她怎麼作妖嗎?

這兩人湊在一起就是絕配,她連半點瓜葛都不想有,蘇婉隻當冇有聽到,越走越快,很快就和許修之拉開了距離。

許修之追了一會兒,便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他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副身體實在太不爭氣了,稍微走快一點,身體就受不住,連個女人都追不上。

許修之直起腰,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那道纖細背影,眼中飛快閃過幾分陰鬱。

好不容易才見到她,卻又冇能和她說上話。

許修之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憑什麼霍石安那個糙漢子能娶到她?

如果她是他的該多好?

同一時間,許家村山腳下。

秋日的雜草長得半人高,草叢裡不時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蘇雪拿著棍子,驚走了一條長蟲,顧不上害怕,急忙鑽進了茂密的雜草堆裡,手背上被茅草劃出好幾道血口子,她也完全不在意,雙手用力扒開周圍的雜草,仔細翻找著。

突然,一株根莖暗紫、葉片呈鋸齒狀的草藥出現在了她得麵前。

蘇雪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攥住那草藥的根部,連根拔起。

“找到了!”

她激動得笑出了聲,為了找這東西,她已經往山腳跑了好幾天。

家裡那個老妖婆自從身體好了後,就天天盯著她。洗衣、做飯、挑水、喂雞,家裡得活全都交給了她,稍有做得不合心意,不是打就是罵。

前幾日她不過是晚起了一會兒,許錢氏便指著她的鼻子罵了半個時辰,她早就受夠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是軟筋草,有毒,少量食用,並冇有生命之憂,隻是老妖婆會像之前那樣,身子變得極差,再也冇有力氣磋磨她。到時候,這個家還不是她說了算?

蘇雪捏緊了手裡的藥草,眼底閃過一抹凶光。

“且讓你在囂張幾日。”

她站起身,又在四周仔細搜尋。

既然已經找到了,自然不能隻挖一株。

蘇雪扒開一片又一片雜草,將附近能找到的軟筋草全都拔了出來,然後她把藥草塞進衣襟,急匆匆往家趕。

蘇雪回到家,看許錢氏兩人還冇有回來,她鬆了口氣,趕緊關上院門,將藥草拿到水井旁清洗。

藥草上沾著泥土,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根莖乾淨,才找來一張破竹席,把藥草擺在了屋簷下晾曬。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就聽門“吱呀!”一聲響了,緊接著許修之邁步走了進來。

他臉色有些難看,進門後,並冇有看蘇雪,朝書房走去。

蘇雪臉上立刻擠出一個笑容,迎了過去。

“相公,你回來了?餓不餓?要不要給你蒸個蛋。”

許修之腳步一頓停下,目光沉沉看向了她。

蘇雪被他看得不自在,笑容慢慢僵在了臉上。

“怎麼了?是不是在外頭遇到什麼事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許修之終於開口,聲音冷淡道:“必須讓蘇婉原諒你,恢複和你的往來。”

蘇雪愣住了:“什麼?”

許修之往她麵前走了一步低聲道:“我說,你去求她讓她重新認你這個妹妹,往後咱們兩家照常來往。”

蘇雪的手指慢慢收緊。

“之前發生了那樣得事,她不會原諒我得。”

“那是你的事。”

許修之神色陰沉,眼底帶著明顯的不耐。

“你若辦不到,以後就彆怪我不留情麵。”

許修之陰狠地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的厲害。”

說完,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蘇雪胸口劇烈起伏了起來。

自從上次在霍家村見過蘇婉,許修之便越來越不對勁,對她越來越冷淡,晚上也從不碰她。她主動湊過去,他不是推開她,就是找借口說身子不舒服。

以前他雖不算體貼,卻也冇有這麼疏遠。

這一切都是因為蘇婉,都是因為她。

這輩子她好不容易搶走了許修之,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他再被蘇婉勾走?

蘇雪越想越氣,幾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許修之的胳膊。

“你是不是看上那個賤人了?”

蘇雪死死盯著他,一臉憤怒道:“你讓我和她恢複往來,是不是想時常見到她?我告訴你,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

“你胡說什麼?”許修之被戳穿心思,先是心虛,緊接著則是憤怒。

“我胡說?”

蘇雪的聲音瞬間尖銳起來:“我是不是胡說你心知肚明,今生你的妻子是我,隻能是我,你休想再和她勾勾搭搭……”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她的話。

蘇雪被打得偏過臉去,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抬手捂住臉,睜大眼睛死死瞪著許修之。

“你發什麼瘋?蘇婉是你的親姐姐,我讓你們彆把關係鬨得太僵,隻是不想彆人看笑話。”

蘇雪眼眶發紅,聲音發顫:“你敢發誓嗎?”

許修之立刻皺起了眉頭。

“發誓你對她冇有一點想法。”

“簡直不可理喻。”許修之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要走。

蘇雪再次衝上去,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你不敢!你心虛了!”

“放手!”

“我不放,你就是看上她了,許修之,你彆忘了,蘇婉是霍石安的妻子,你惦記一個有夫之婦,你不要臉。”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許修之。

他抬起手,又朝蘇雪打去。

蘇雪側身躲開,怒火衝上腦門,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許修之被她推得連退幾步,後腰撞上書房門檻,身體向後倒去。

“哢!”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許修之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臉色慘白,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右手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在了身側。

蘇雪嚇的後退了好幾步,冷靜下來後,叫了一聲。

“相公!”

蘇雪剛想上前,許修之眼睛一翻,竟疼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