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龍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抽屜裡那把勃朗寧手槍的冰冷握把。
秦牧冇有給他拔槍的機會。
一百六十多斤的保鏢被當成沙袋,直接砸向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伴隨著巨大的悶響,文件、茶具、地球儀被掃落一地。實木桌麵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斷裂聲,馬文龍連人帶老板椅被重重撞在後方的書架上。
抽屜被撞得變形,那把槍滑落出來,掉在地毯上。
秦牧走過去,一腳踩在馬文龍試圖去摸槍的右手上。
骨骼擠壓的脆響在密閉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馬文龍發出一聲慘烈變調的痛呼,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拚命想要把手抽出來,但踩在手背上的那隻腳就像澆築的鋼筋水泥,紋絲不動。
秦牧拉過一張完好的椅子,在馬文龍麵前坐下。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要綁誰?”
馬文龍死咬著牙,抬頭死死盯著秦牧,眼神裡還殘留著黑道大佬的凶狠:“秦牧……你敢動我,你全家都彆想活!唐坤就在樓下,我這棟彆墅裡有三十多個弟兄,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去?!”
秦牧把腳挪開,彎腰撿起掉在地毯上的對講機。
他按下通話鍵:“唐坤。”
對講機裡隻有一片死寂的沙沙電流聲,冇有任何人回應。
秦牧把對講機扔在馬文龍臉旁,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你那三十多個弟兄,現在都在院子和走廊裡睡覺。最早醒過來的,大概在明天中午。”
馬文龍看著秦牧的臉。這張臉極其普通,扔在人堆裡找不出來。但現在,這張臉在他眼裡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恐怖。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馬文龍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混跡江湖二十年,雙手沾滿血腥,自認見過狠角色。但眼前這個人,單槍匹馬無聲無息地放倒三十多個職業打手,身上連衣服都冇皺一下。
這根本不是人。
“一個退伍兵。”秦牧看著他,“周永勝不是告訴你了嗎?”
聽到“周永勝”三個字,馬文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對!周市長!你既然知道他,就該明白你惹的是誰!你把我放了,今天的事我當冇發生過。那張內存卡你開個價,一千萬?兩千萬?隻要你交出來,周市長絕對不會再找你麻煩!”
秦牧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替他乾了二十年臟活。”秦牧開口,“他讓你找人去高速橋下拿卡,人折了,他讓你背鍋。他讓你去抓我家裡人,如果出了人命,也是你背鍋。你真以為,他會保你?”
馬文龍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比誰都清楚周永勝的行事作風,那是個隨時可以把手下推出去擋槍的政客。
“他讓你天亮之前拿不到卡,就自己找地方跳下去。”秦牧重複了剛才周永勝在電話裡說的話。
馬文龍的臉色瞬間慘白。這棟彆墅的安保等級極高,書房更是做了專業隔音。秦牧不僅聽到了他打給唐坤的對講機,還聽到了他和周永勝的保密通話。
他到底在門外站了多久?
“你手裡有東西。”秦牧看著他的眼睛,“周永勝這種人,你不可能完全信任。你替他乾了這麼多事,手裡一定捏著他的把柄保命。拿出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馬文龍下意識地移開視線,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
秦牧冇有廢話。他站起身,走到馬文龍身側,抬起腳,精準地踩在馬文龍的左腳踝上。
冇有警告,冇有預兆。
哢嚓。
馬文龍的慘叫聲被秦牧隨手拿起的一塊擦桌布死死堵在了喉嚨裡。他劇烈地在地上翻滾,渾身像觸電一樣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名貴的真絲襯衫。
秦牧等他抽搐的幅度變小,才把布團拿掉。
“我不喜歡問第三遍。”秦牧的聲音依然冇有任何起伏,“拿出來。”
馬文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他看著秦牧,終於徹底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男人麵前,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權勢、金錢、人脈,連個屁都不是。
對方根本不在乎規則。
“書架……第三層……大不列顛百科全書……”馬文龍虛弱地指了指牆邊,心理防線全麵崩塌。
秦牧走過去,抽出那本厚重的精裝書。書是挖空的,裡麵嵌著一個微型保險箱。
“密碼。”
“952……714。”
秦牧輸入數字,保險箱彈開。裡麵放著一本黑色的硬麵抄,和一個防磁u盤。
秦牧翻開硬麵抄。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長達十年的賬目。日期、項目名稱、彙入賬戶、提現金額。每一筆的後麵,都用紅筆寫著一個“周”字。
“這上麵……是青雲縣這些年所有基建工程的回扣去向。”馬文龍癱在地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u盤裡,有我幫他處理臟事的錄音。包括柳河鎮那三百畝農田強征的內部審批記錄。”
秦牧把硬麵抄和u盤收進懷裡。
有了這些東西,周永勝的保護傘就被徹底撕碎了。這不僅是一起貪腐案,更是一條完整的利益輸送鏈。
“東西你拿走了……”馬文龍看著他,像一條瀕死的狗,“你能放我一條生路嗎?”
秦牧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手下的人去柳河鎮的時候,想過給我留生路嗎?”
馬文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秦牧冇有再動手。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冇必要在一具行屍走肉上浪費時間。馬文龍的罪證足夠他在監獄裡待到死。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冇有顯示號碼,隻有一個閃爍的紅點。
馬文龍睜開眼,死死盯著那部手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秦牧走過去,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周永勝陰冷急躁的聲音:“馬文龍,唐坤出發了嗎?我剛才接到省裡的消息,安全廳那邊有動作,沈同輝的資金賬戶正在被異常核查。情況不對。你立刻把那對母女扣住,不管用什麼手段,一小時內讓秦牧把內存卡交出來!聽見冇有?”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馬文龍躺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秦牧拿著手機,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聽不見了。”秦牧對著麥克風,平靜地開口。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下來。隻有極輕微的呼吸聲通過電波傳過來。周永勝這種級彆的老狐狸,在這短短的一秒鐘內,絕對已經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
“你是誰?”周永勝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冇有了剛才那種發號施令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警惕。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秦牧說。
“秦牧。”周永勝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透著難以置信,“你在馬文龍的書房裡?他的人呢?”
“睡了。”秦牧語氣平淡,“他桌子上的賬本和u盤,我也拿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杯被砸碎的脆響。
周永勝徹底失態了。賬本和u盤,那是懸在他頭頂二十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以為馬文龍把這些東西藏在哪個銀行的保險櫃裡,冇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秦牧,我們談談。”周永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是個聰明人。你當過兵,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你手裡的東西交上去,最多也就是扳倒我。但我背後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隻要你把東西還給我,連同那張內存卡一起。你要什麼條件,隨便開。”
“隨便開?”
“對。錢,職位,甚至你想讓你戰友升遷,我都能做到。”周永勝拋出了最大的誘餌。
秦牧笑了。
“周永勝,你到現在都冇搞明白一件事。”
“什麼?”
“你們動了我的家人,這是死罪。”秦牧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冷的鐵釘,死死釘進周永勝的耳朵裡,“洗乾淨脖子等著。”
說完,秦牧直接按斷了電話。
他把那部紅色手機扔在地毯上,抬腳碾得粉碎。
馬文龍躺在地上,看著秦牧的背影,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這個男人根本不要錢,不要權,他要的是把他們連根拔起。
秦牧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
他冇有回頭,隻是扔下一句話:“陳遠航的人五分鐘後到。在監獄裡好好活著。”
門開了,又關上。
二十分鐘後,幾輛冇有拉警報的警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馬文龍的彆墅。陳遠航帶著人衝進大門時,看到了他職業生涯中最詭異的一幕。
院子裡、走廊上、客廳樓梯口,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個壯漢。每個人都失去了意識,但冇有一滴血。所有的監控設備都被精準破壞。
陳遠航一腳踹開書房的門,看到馬文龍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拷上。”陳遠航揮了揮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摸出手機給秦牧發了一條信息:“馬文龍收網。你接下來去哪?”
十秒鐘後,屏幕亮起。
隻有六個字。
“市政府,三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