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衝喜丫頭要跑路 > 第195章各自的戰場(1)

北境的秋天,來得比京城早。

蘇征站在邊關城牆上時,風已經帶了刀子一般的涼意。

他收回目光,右臂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布條拆了,隻剩一道淡粉色的疤。軍醫說他底子好,換做旁人,怎麼也要躺上一兩個月,他卻硬生生在一個月內就下了地,不到兩個月就已經能握刀了。

“將軍!”周虎從城樓下麵跑上來,手裡攥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跑得氣喘籲籲,“京城的信。”

蘇征接過去,冇有立刻拆。他看了一眼火漆上那個紋章,是趙珩的,不是沈卿卿的字跡。他低頭拆開信,就著最後一抹暮色看完了,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收進懷裡。

周虎站在旁邊,搓了搓手,小心地問:“將軍,郡主那邊……”

“她很好。”蘇征轉過身,麵向城外那片蒼茫的原野,“公主把婚期定在了九月。”

周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九月?那豈不是就在眼下了?將軍,咱們回程還要小半個月,若路上再耽擱些時日,到了京城怕是……”

“來不及了?”蘇征替他補完了後半句。他抬手摸了摸懷裡的信,語氣平靜卻篤定:“所以,必須要快。”

他轉過頭,看了周虎一眼:“北狄那邊的動靜,探子回報了冇有?”

“回報了。”周虎連忙斂了神色,正色道,“北狄左翼一部約三千人,三日前在距此八十裡的白水河一帶集結,看樣子是準備南下。帶兵的是北狄王帳下的一員悍將,叫阿拉善,去年跟咱們打過照麵,不好對付。”

蘇征冇有立刻接話。他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那片漸沉的暮色,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下城樓,隻留下一句話:“召集千夫長以上將領,一個時辰後中軍大帳議事。”

周虎一愣:“將軍,天都黑了……”

“北狄打仗,不看天色。”

周虎心頭一凜,連忙應了一聲“是”,快步跑下了城樓。

一個時辰後,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蘇征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幅輿圖,十幾位將領分坐兩側,帳內氣氛沉肅。

蘇征的目光從每一個將領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幅輿圖上:“諸位都清楚,北狄左翼一部已在白水河集結,約三千人,三日內必有動作。這一仗,是我主動挑的,也是北狄自己送上門的。我要的不是把他們趕回去,是要打痛他們,至少要吃掉一半。”

帳內安靜了一瞬。一位年長的將領率先開口:“將軍,咱們手頭的兵力不比他們多多少,又是客場作戰,若貿然出擊,恐怕……”

“我知道。”蘇征打斷他,語氣平靜,“所以我不正麵打。阿拉善此人作戰喜歡分兵,左翼探路、右翼包抄、中軍押後,這是他的習慣。我在邊關跟北狄打了五年仗,這個人的部署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所以,我要在他分兵的時候,吃他一股。”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道線:“我帶兩千人走北邊,繞到白水河上遊,趁他中軍與左翼拉開距離時,從側翼壓下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你們其他人,各自按計劃行事。半日內解決戰鬥,若拖到次日,立刻撤兵回防,絕不可戀戰。”

“遵命!”

深夜,蘇征獨自站在帳外。北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乾燥的沙塵和草木枯焦的氣息。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線,那裡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風在空曠的原野上奔跑的聲音。

他忽然想起沈卿卿坐在京城臨安王府東院廊下的樣子,手裡握著一卷醫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向他時,有一種讓他覺得心安的東西。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什麼,然後轉身走進了營帳。

三天後,白水河畔的戰鼓聲撕破了北境秋日的寂靜。

這一仗持續了不到四個時辰。蘇征率兩千精銳從北側山林中迂回而出,趁著北狄左翼與中軍脫節的間隙,從側後猛攻包抄。

阿拉善用兵謹慎,但他的謹慎落入了蘇征的圈套中,左翼被死死纏住,中軍回援不及,右翼又被牽製在其他方向無法機動。北狄三千餘人被困在白水河畔的狹長地帶,戰至午後,死傷過半,阿拉善帶著殘部倉皇北逃。

蘇征站在戰場上,遠處的地平線上,北狄殘部揚起塵土正在遠去,而他的身後,是一片已被血浸透的草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握著刀柄的虎口崩開了一道口子,血珠順著手腕往下淌,順著刀身滑落,滴在腳下的草葉上。他看了幾息,把刀插回刀鞘,翻身上馬。

“將軍!”周虎從後麵追上來,身上的甲胄還沾著血和泥土,臉上也有一道淺淺的刀傷,他卻渾然不顧,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阿拉善跑了!但咱們吃了他大半的人馬,這一戰,夠本了!”

蘇征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調轉馬頭,下令全軍回營。

消息傳回京城時,已是九月初五。

戰報是加急送進京城的,兵部連夜呈到了禦前。今上正在禦書房裡批折子,接過那封加急戰報時正在喝茶,一口茶差點嗆進喉嚨裡。他放下茶盞,拆開戰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一半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蘇征在北邊打了一仗,四千人對陣三千北狄,大勝,斃敵一千二百餘,俘獲戰馬輜重無數。”他放下戰報,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又拿起那封戰報重新看了一遍,“他這仗打得……太急了。”

旁邊的太監總管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鎮南將軍這仗打得漂亮,北境安穩了,百姓也高興。”

“他當然高興。”皇帝放下戰報,端起那盞已經涼了大半的茶,冇有喝,又放下了,“他急著打這一仗,急著立軍功,是為了什麼,你以為朕不知道?”

太監總管不敢接話,隻低著頭站在一旁。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揮了揮手:“去把永寧叫來。”

趙嘉寧到禦書房時,已經聽說了北境大捷的消息。她進來的時候臉色如常,行禮的動作也標準,隻是目光在皇帝麵前那封攤開的戰報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