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衝喜丫頭要跑路 > 第196章各自的戰場(2)

“父皇召兒臣來,是為了鎮南將軍的事?”

“你知道了?”

“剛剛聽說了。”趙嘉寧的聲音不高,“北境大捷,父皇該高興才是。”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朕是高興,可他打這一仗的用意,你也該清楚。蘇征這個人,功是功,過是過,他用軍功來換朕收回一道聖旨,這筆賬朕算得清楚。”

“父皇打算收回旨意?”趙嘉寧抬起頭。

皇帝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靠回椅背上看了一會兒窗外,才開口:“他這仗打下來,北境至少安穩大半年。朕若此時強逼他娶你,傳出去倒顯得朕刻薄。可若朕收回了旨意,你願意?”

“不願意。”

趙嘉寧的聲音不高,卻篤定。她跪在禦案前,脊背挺得筆直,仰著頭看著自己的父親:“父皇,聖旨已下,斷無收回之理。他立了功,父皇可以賞他,可以升他的官,可以賜他田產宅邸。但婚旨,不能收。否則天下人如何看待父皇?如何看待女兒?”

皇帝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起這個女兒小時候的模樣,那時候她剛會走路,胖嘟嘟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仰著小臉喊“父皇抱”。

轉眼間她已經長得這麼大了,眉眼間有著她母妃的影子,也有著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執拗的東西。

“你想清楚了?”

“女兒早就想清楚了。”趙嘉寧依然跪在那裡,聲音穩得像一枚釘子釘進木頭裡,“女兒要嫁他。不管他願不願意,不管他心裡有誰,女兒都要嫁給他。父皇若收回旨意,女兒就去求母妃的在天之靈,讓她替女兒做主。”

禦書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風穿過殿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叮當聲。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知道了。你回去吧,婚期照舊,不必改了。”

趙嘉寧跪在地上,俯身叩首:“謝父皇。女兒告退。”

她站起來,走出禦書房時脊背挺得筆直。

她走下臺階時,步子忽然慢了下來,站在廊下,抬頭看著那一片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天很藍,幾片薄雲慢悠悠地飄著。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攥緊了袖口又鬆開,繼續往前走了。

消息從宮裡傳到臨安王府時,已經是傍晚了。

趙珩坐在花廳裡,把兵部那邊遞來的消息說了一遍。沈卿卿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盞茶,從頭到尾冇有插話,等他講完,才把茶盞放下。

“所以陛下不打算收回旨意?”

“對。”趙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蘇征這一仗打得漂亮,但陛下也看穿了他用軍功換婚旨的用意。再加上永寧公主在禦前執意不退,這門婚事,至少目前來看,冇有鬆動的餘地。”

沈卿卿冇有說話,垂下眼看著盞中已經涼透的茶湯。過了片刻,她問:“他人呢?”

“還在北境。戰後要善後,布防也要重新調整,他大約還要一陣子才能動身回京。”

沈卿卿點了點頭,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我知道了。哥哥辛苦,我先回東院了。”

趙珩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沈卿卿走出花廳時,天色已經暗了。她沿著回廊慢慢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在丈量什麼。

走到東院門口時,她停下來,看見院子裡的梅樹在暮色裡立著,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她站在院門口看了片刻,才邁步走了進去。

北境。

蘇征在白水河大捷後又整肅了半月防務,將沿途幾處隘口的兵力重新調配部署,才動身回京。他啟程那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隊人馬沿著官道向南疾行,馬蹄踏在初霜的草地上,留下一串細碎的白痕。

回程比去時快,日夜兼程,途中隻換了兩次馬。周虎跟在後麵,好幾次想勸他歇一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跟在蘇征身邊多年,清楚將軍趕路是在爭什麼——爭時間,爭那一線或許還能轉圜的可能。

十月初三,城門在望。

暮色裡灰蒙蒙的城牆輪廓在遠方漸漸清晰,蘇征勒了一下韁繩,馬速慢了下來。他冇有立刻入城,在城外一處茶棚前下了馬,灌了一碗涼茶,坐在長凳上歇了片刻。茶棚的老頭不認識他,隻當是尋常過路的軍爺,又給他添了一碗。

蘇征把那碗茶喝完,在桌上擱了幾文錢,翻身上馬,往城門方向馳去。

他冇有先回將軍府,也冇有遞帖子,而是徑直去了臨安王府。到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門房老趙認得他,冇有通報便側身讓他進去了。

東院的燈還亮著。

蘇征在院門口停下來,看見沈卿卿正坐在廊下的燈前,手裡握著一卷書,低著頭在燈下看著。她看得專註,連他走進院子的腳步聲都冇有聽見。她比走之前又瘦了些,下頜的線條在燈影裡顯得格外分明。

他在她麵前站定時,她才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像是一盞被風吹得搖曳的燈忽然穩住了。她放下書站起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確認他冇有缺胳膊少腿,目光才落回他眼底。

“回來了?”

“嗯。”蘇征的聲音有些啞,“回來了。”

沈卿卿冇有問他仗打得怎麼樣、路上辛不辛苦、胳膊還疼不疼,隻是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坐吧,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蘇征冇有攔她。他走進屋,在桌邊坐下,看見桌上攤著一卷翻開的醫案,旁邊擱著一支冇來得及蓋帽的筆。他拿起那支筆看了看,筆杆上沾著一點墨,是她方才讀到一半時隨手放下的。

沈卿卿端了一杯溫水進來,放在他麵前。蘇征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打了勝仗的消息,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沈卿卿在他對麵坐下,“恭喜你。”

蘇征看著她,冇有接這個“恭喜”。他低頭看著自己麵前那隻粗陶杯,杯壁上還有她指尖留下的溫度,片刻後,他聲音沉了幾分:“永寧公主去了禦前,請陛下不要收回旨意。陛下答應了。”蘇征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婚期還是十月,就在這個月。”

屋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影子。沈卿卿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卻穩:“那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