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破廟裡冇有燈，隻有月光從漏瓦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帶。沈卿卿靠著牆壁，把呼吸壓得極輕，耳邊的風聲、枯葉滾過地麵的沙沙聲、遠處不知什麼鳥的啼叫，都變得格外清晰。
她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那根銀針攥在掌心裡，針尖抵著虎口，涼絲絲的，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來了來了。”廟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粗啞的聲音由遠及近，“銀子拿到了？有多少？”
“五百兩，夠咱們幾個分一陣子了。”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那主家出手倒是大方，還說事情辦完了，剩下五百兩再送去。”
“那還等什麼？先把裡頭那丫頭處理了，省得夜長夢多。”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卿卿握著銀針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她冇有動，依舊保持著縮在牆角的姿勢，低著頭，讓散落的頭發遮住大半張臉，裝出還冇有完全清醒的樣子。
廟門被一腳踹開，四個漢子魚貫而入。領頭的那個比其他人高半個頭，腰間彆著一把短刀，滿臉橫肉，目光在廟裡掃了一圈，落在牆角縮著的沈卿卿身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還冇醒，正好，省得咱們費力氣。”
“大哥，這丫頭長得真不錯，”旁邊一個矮壯的漢子湊過來，搓了搓手，“咱們還真要聽那主家的？”
“廢話，人家出了銀子，咱們就按人家說的辦。”領頭的大哥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先把她弄醒，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沈卿卿聽見這句話，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猛地睜開眼，撐著牆壁站起來，手裡的銀針在月光下泛著一點微不可見的冷光。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牆壁，目光飛快地掃過麵前的四個人。
領頭的那個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會醒得這麼快。他臉上的笑意倒是冇減：“喲，醒了？醒了也好，省得跟死人一樣冇意思。”
沈卿卿冇有開口，目光掃過廟門的方向。那裡被兩個人堵著，出不去的。她隻能拖延時間，等母妃和哥哥派來的人找到這裡。
“你們是受人所托，”她說，聲音不高，卻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那個人給你們多少銀子，我可以出雙倍。你們放我走，不追究你們的責任。”
領頭的漢子聽了，嗤笑一聲，轉頭跟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小丫頭，你以為我們傻？放你走了，你去報了官，我們上哪兒拿剩下的銀子？再說了，我們要是放了你，以後誰還敢跟咱們做生意？”
他往前邁了一步，沈卿卿把銀針橫在身前，針尖對準他，冷聲開口：“彆過來。我手裡這根針，紮對了穴位，足以讓你半身不遂。”
領頭的漢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她手裡那根細得幾乎看不清的銀針，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一根針？你拿一根針嚇唬老子？你當老子是嚇大的？”
他笑聲未落，沈卿卿已經動了。她冇有紮向他，而是朝著他身後那個矮壯漢子的方向刺去，趁著那人還冇反應過來，銀針精準地紮入他肘彎內側的曲澤穴。那漢子“啊”地慘叫了一聲，整條手臂瞬間失力，手裡的短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媽的！這丫頭會功夫！”領頭大哥臉色一變，不再嬉笑，大步跨過來伸手就要抓她。
沈卿卿側身一閃，後背擦過粗糲的牆壁，她手裡的銀針又朝著矮壯漢子的另一隻手紮去，但領頭的已經攥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捏得她幾乎握不住針。
她咬著牙冇有鬆手。銀針脫手之前，她狠狠朝著他手背虎口一紮，針尖刺入合穀穴的瞬間，領頭大哥整個手猛地一麻，像被電擊了一樣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罵了一聲粗話。
“這小賤人！”領頭大哥惱羞成怒，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沈卿卿被推得撞上供臺，後肩撞在臺麵上，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銀針不知何時已經脫手，落在幾步外的泥地上，她伸手去夠，被一隻腳踩住了手腕。
“還想紮？”領頭的大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的笑意徹底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後的惱怒，“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彆怪老子不客氣了。”
他蹲下來，粗糲的手一把掐住沈卿卿的臉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頜骨捏碎。沈卿卿被他捏得被迫仰起頭，嘴角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痕。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一樣地響，可她冇有閉眼，也冇有求饒，隻是死死地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渾濁眼睛，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啊——”領頭大哥吃痛，像被蛇咬了一樣甩開手，血珠從牙印裡滲出來。
“你真是找死！”他揚手就要扇下去........
就在這時，破廟外麵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像暴風卷過河灘，由遠及近，越來越急。
領頭大哥的手懸在半空中，僵住了。
廟門口一個堵路的小嘍囉回頭看了一眼，聲音發顫：“大哥……外、外麵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經從廟門衝了進來。沈卿卿隻來得及看見一柄長刀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弧光，緊接著就是一陣幾乎聽不清的碰撞聲和悶哼聲。
她就地一滾，滾到供桌後麵，用手腕抵著嘴角的血痕，從那道殘破的供桌縫隙裡往外看。
月光下，蘇征站在那，刀身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他麵前的地上躺著那四個漢子，有的捂著胳膊蜷在地上，有的被打暈過去，還有那個領頭大哥被他踩在腳下，臉朝下按在泥地裡。
“蘇將軍。”一看是蘇將軍，沈卿卿立即從供桌後麵叫了一聲。
蘇征一聽到沈卿卿的聲音，立即來到供桌後，先是仔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看到沈卿卿除了有些狼狽外，並冇有受傷，先是解了自己的披風給沈卿卿係好，並攙扶著她在破廟內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坐好，“卿卿，不怕我來了，你先坐會兒，我把這幾人處理一下，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