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神醫被秦風當眾質問,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白色的山羊胡氣得顫抖。
行醫數十載,在青山縣乃至周邊府縣都備受尊崇。
現在竟然被一個山野小子如此不留情麵地駁斥!尤其還是在病患家屬麵前!
“狂妄!”孫神醫猛地站起身,拂袖怒斥,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秦風鼻尖,“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老夫懸壺濟世之時,你還在娘胎裡打轉!”
“你懂什麼望聞問切?懂什麼君臣佐使?竟敢在此信口雌黃,妄斷老夫誤診?延誤病情的,是你這等不知所謂的莽夫!”
緊接著,他轉向韓軒,痛心疾首:“韓東家!老夫念你救人心切,一時糊塗情有可原。”
“可你竟聽信此等無稽之言?令親邪風深陷,已是危如累卵,若再由這不知來曆之人胡亂施為,隻怕頃刻間便要……唉!”
說罷,他重重長歎一口氣,一副悲天憫人之態。
刹那間,房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兩個小丫鬟嚇得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
韓軒夾在兩人之間,臉色青白交加。
一方是德高望重的神醫,一方是帶來一線生機的秦風。
這選擇題,比讓他算清一年酒樓的流水賬還難!
秦風卻並未被孫神醫的怒火嚇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孫神醫:“前輩息怒。”
“晚輩並非質疑前輩醫術精湛,而是此症凶險,非同尋常‘風邪’。前輩可曾細察那捕獸夾鏽蝕之處?可曾聞過傷口深處滲出之物有無異樣腥腐之氣?可曾想過,為何祛風散邪的良方,非但無效,反令筋肉痙攣更甚,直至角弓反張?”
眼下,他必須保持語氣沉靜,條理清晰,每一個問題都直指孫神醫診斷的盲點。
孫神醫本欲嗬斥,但聽到“傷口滲出物腥腐”、“祛風藥反加劇痙攣”時。
撚著胡須的手指猛地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猶疑。
他確實診脈、觀色、問因,但對於那汙穢傷口深處,隻憑韓家人口述,並未親驗。
行醫者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去回想昨日處置時的細節……
秦風不等他細想,目光轉向床上痛苦掙紮的少女,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韓掌櫃,令小姨的生機,不在爭論,而在行動!”
“若信我,請立刻備下鋒利小刀數把,在火上燒紅!”
“烈酒一壇!乾淨的、煮沸晾涼的白布多多益善,還有……大量清水!快!”
“你…你要動刀?”韓軒聲音都變了調,看著妹妹那緊挨心窩的傷口位置,目瞪口呆。
“不錯!”秦風斬釘截鐵,“邪毒深藏於傷處血肉深處,如附骨之疽,尋常藥物無法觸及!”
“唯有徹底剜去腐肉汙血,露出新鮮創麵,再輔以猛藥,方有一線生機!若再遲疑,邪毒攻心入腦,縱是神仙也難救!”
他刻意強調了“剜”字,讓在場所有人,包括孫神醫都心頭一凜。
“剜…剜肉?”韓軒眼前發黑。
“荒謬!簡直是邪魔外道!”孫神醫回過神來,厲聲反對,“傷在腋下心脈要害,豈能動刀?稍有不慎,立時斃命!你這是要殺人!”
秦風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孫神醫:“前輩既認定無救,何妨讓我一試?死馬當作活馬醫,總好過眼睜睜看著她在這‘祛風良方’下活活抽死!”
“韓掌櫃,是看著令親在‘神醫’束手無策中痛苦死去,還是讓我用這‘邪魔外道’之法搏一線生機?你選!”
時間緊迫,他將最殘酷的選擇赤裸裸地拋給了韓軒。
孫神醫被那句“束手無策”噎得臉色鐵青,卻一時找不到反駁之詞,他確實已無良策。
韓軒看著床上妹妹那扭曲痛苦、不斷抽搐的身影,聽著那壓抑絕望的喉間悶哼,又看看秦風眼中那股不顧一切的決絕,再看看孫神醫滿臉的驚怒卻掩不住的一絲茫然……
巨大的悲痛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捏住了他的心臟。
“備!按秦兄弟說的備!”韓軒嘶啞著嗓子吼了出來,雙目赤紅,“快!要快!把所有東西都備齊!孫神醫……”
他轉向孫神醫,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哭腔和決絕,“請您……請您留步做個見證”
“若……若小姨真有不測,是我韓軒識人不明,咎由自取,與神醫您無關!若……若真有一線生機……求您看在醫者仁心的份上……!”
韓軒這話,既是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給了孫神醫臺階,也是在用道德綁架他留下。
孫神醫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韓軒那絕望中帶著孤註一擲的眼神,又看看床上氣息奄奄的病患。
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退到房間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緊閉雙眼,不再言語,算是默許。
他倒要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何收場!
很快,所需物品備齊。
房間裡彌漫著燒紅鐵器的焦糊味和烈酒的辛辣。
秦風深吸一口氣,剝掉厚重棉襖,露出精悍的上身,用烈酒仔細清洗雙手手臂直至肘部。
他拿起一把燒紅後又在烈酒中淬過的小刀,刀尖在燭光下閃著寒芒。
他走到床邊,示意丫鬟輕輕掀開錦被一角,露出少女腋下那可怕的傷口。
傷口周圍紅腫發亮,甚至有些發黑,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腥腐惡臭。
敷著的藥膏,早已被滲出的黃褐色膿液浸透。
帶倒刺的鐵齒深深嵌入皮肉,邊緣的皮肉已經有些發灰壞死。
“按住她!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動!”秦風沉聲下令,聲音異常冷靜。
韓軒和兩個健壯仆役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少女的肩膀和雙腿。
秦風眼神專註得可怕,手中小刀精準落下!
他並非魯莽地硬剜,而是以一種極其精細、近乎解剖般的手法。
小心翼翼地避開肉眼可見的細小血管,沿著捕獸夾鐵齒嵌入的軌跡,極其快速地切割、分離粘連的筋膜和壞死的肌肉組織!
動作快、準、狠,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嘶……”孫神醫雖然閉著眼,但聽到刀鋒切入皮肉的細微聲音和秦風沉穩的呼吸節奏,忍不住睜開了眼。
當他看到秦風那精準得不像話的下刀位置和手法時,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絕非山野獵戶能有的手段!這手法……竟隱隱有幾分傳說中宮廷禦醫處理金瘡絕技的影子?他是從哪裡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