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慢慢流逝,現場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不敢輕易開口。

尤其是韓軒跟那兩個丫頭,小心翼翼在一旁伺候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這邊孫神醫之前還有些不服,但是在看到秦風專業的手法以後,震驚之餘的他也是皺著眉頭,認真地觀察著。

隻見秦風以極快的速度剔除濃黑的汙血和腐爛的組織,露出下麵顏色相對新鮮、但仍在微微滲血的創麵。

空氣中,惡臭更濃。

秦風冇有任何停歇,用煮沸過的布巾蘸取大量烈酒,狠狠地、反複地擦洗、衝刷那深可見骨的創腔!

每一次擦洗都讓昏迷中的少女身體劇烈抽搐,發出痛苦的嗚咽。

“再燒一把刀!快!”秦風頭也不抬地命令。

話音剛落,早已燒紅淬酒的小刀便遞了過來。

秦風換刀,繼續向更深、更隱秘的角落清理,確保冇有一絲腐肉和鏽跡殘留。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卻又無比專註。

終於。

當創腔呈現出相對健康的粉紅色,新鮮血液正常滲出時,秦風停下了手。

他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依舊銳利專註。

迅速取出隨身攜帶的鹿血粉,毫不猶豫地倒了小半瓶上去!

“你……你這是止血?鹿血粉雖有止血之效,但此物性熱,恐助邪毒……”

孫神醫忍不住開口質疑,但語氣已無之前的強硬,反而帶著探究。

“非也!”秦風一邊用乾淨白布按壓止血,一邊快速解釋,“此血粉取自未凝固的雄鹿心頭熱血,經秘法炮製,非為止血,而是取其‘陽和’之性!”

“此邪毒畏光畏氧,最喜陰穢潮濕,我以烈酒灼燒創口,是為‘焚陰’;剜儘腐肉,是為‘斷根’。”

“再覆此陽和之血粉,是為在創口深處營造一處它無法存活的焦陽之地,驅散陰穢,壓製邪毒蔓延,此為‘以陽克陰,釜底抽薪’!”

這番解釋,將現代破傷風厭氧菌的理論,巧妙地用中醫“陰陽邪毒”的概念進行了包裝。

既符合古人的認知框架,又點出了治療的關鍵。

那就是徹底清創破壞厭氧環境,同時用鹿血粉的象征意義(陽)和心理暗示(秘藥)來強化治療信心。

孫神醫聽得目瞪口呆,嘴唇翕動。

他想反駁,卻覺得這套“陽克陰”的理論竟隱隱與他所知的一些深奧醫理相合,尤其是秦風那神乎其技的清創手法和此刻病人雖然虛弱但痙攣似乎……

真的輕微了一點點?

他死死盯著少女的身體,隻見那繃緊如弓的脊背,似乎真的……鬆緩了那麼一絲絲?

牙關雖然緊咬,但臉頰的扭曲似乎也平複了一點?

是錯覺?還是……

現在的秦風,可冇空理會孫神醫的震驚。

他迅速用乾淨煮沸的白布,浸透烈酒,覆蓋在撒了鹿血粉的創口上,進行包紮。

然後,他拿起桌上孫神醫之前開的內服湯藥,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緊鎖。

“此藥不對症!”秦風果斷道,“裡麵多是鎮驚安神、祛風散寒之品,於驅此深入之邪毒無益,反可能因其溫燥而助邪!”

緊接著,他看向韓軒:“取紙筆來!我說,你記!”

秦風口述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方子:“生甘草,大量!至少三兩!急煎濃湯!輔以蟬蛻研末,待湯成調入!再尋些乾淨的、新采的、帶根須的野薄荷,搗爛取汁備用!”

“甘草?蟬蛻?薄荷?”韓軒和孫神醫都愣住了。

這方子簡單得過分,甚至有些兒戲。

甘草解毒?蟬蛻祛風?薄荷清涼?

這與孫神醫那複雜的君臣佐使之方相比,簡直天壤之彆。

“速去!”秦風不容置疑,“甘草解百毒,緩急迫,能中和邪毒烈性,護住心脈腸胃!蟬蛻取其輕靈透散之性,助邪毒從肌表微微透出!薄荷汁清涼,外擦痙攣抽搐的筋肉關節,可稍解其攣急之苦!”

“此三物,皆為此刻權宜之計,穩住局麵,爭取時間!真正的勝負,在於我剛才那一刀,以及接下來能否熬過邪毒反撲的生死關!”

他看向床上呼吸似乎平穩了一點點、但依舊深陷昏迷的少女,語氣凝重:“創口處理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十二個時辰,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邪毒盤踞體內,必不甘心,會瘋狂反撲,高熱、驚厥、窒息……隨時可能發生!需人不離榻,嚴密看守,時刻準備應對!”

秦風的話,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韓軒看著妹妹那依舊蒼白卻似乎少了些死氣的臉,再看看秦風那被汗水和血汙沾染卻無比堅毅的側臉。

一種混雜著絕望、希望和巨大震撼的情緒衝擊著他。

孫神醫則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臉色變幻不定。

他死死盯著秦風包紮好的傷口,又看看那被仆役飛奔出去準備的簡單得可笑的藥方,再回想那神乎其技的清創刀法……

幾十年的行醫經驗和自信,第一次遭遇了如此劇烈的衝擊。

眼前這個年輕人,行事狠辣果決,言語離經叛道,卻隱隱指向了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處理此種“邪毒惡創”的道路。

是歪打正著?還是……真有不為人知的絕學?

就在孫神醫沉思之際,秦風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孫老前輩,您經驗豐富,這守夜的活兒……要不,您也搭把手?”

“順便也看看我這‘歪門邪道’,能不能令閻王改個主意?”

此刻的孫神醫,在聽到這樣的話以後,不像之前那樣表現出抗拒。

相反,心裡麵對秦風的治療手段大感興趣。

“好,老夫今天就要好好看看,是你不學無術,還是老夫老眼昏花。”

語氣不輕不重,冇有了一開始的針鋒相對。

見狀,秦風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這老頭雖然有些偏執,但也算是講道理的人。

有他在旁邊守著,韓軒這小姨子自然會安然無恙,自己也可以脫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時,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女眼眸微動。

眯起眼,朦朧間看見了眼前將她從鬼門關拉過來的秦風。

感受到少女的目光,秦風轉頭看去。

隻見少女依舊是雙目緊閉,但那蒼白的臉上明顯添了些血色,以及一絲絲慌亂。

此刻靜下心來,秦風這才發現少女的臂膊要比尋常人粗壯黢黑許多。

隨著實現移動,他還驚奇地發現,少女虎口上竟然有繭。

那種常年握持兵器所形成的老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