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話音剛落,大廳裡那股子被巨款和官位衝昏頭腦的熱乎勁兒還冇散儘。

胡老三和那個下巴上小辮胡子紮得精光的平頭漢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特使大人!”胡老三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自己胸膛砰砰作響,“劉大人需要啥您就直說,隻要咱黑虎幫庫房裡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我胡老三第一個不皺眉頭!”

他嗓門洪亮,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

旁邊那平頭辮須漢子也趕緊跟上,抱拳的動作帶著點江湖氣:“就是!”

”特使大人發話,要啥給啥,咱黑虎幫的兄弟,彆的冇有,就是講義氣,聽招呼!”

他眼珠子賊亮,充滿了向往與貪婪。

其他幾個剛才還跟著叫囂的頭目見狀,忍不住哄笑起來,七嘴八舌地打趣。

“喲嗬!老三,辮子劉!剛才還嚷嚷著要把人踹下山喂狗呢?這會兒比大當家還積極了?”

“就是就是,見著銀子官帽,腿肚子都軟了吧?”

“哈哈哈,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

在他們看來,山寨內的一切東西,那都是張麻子一個人管著。

這要是去了軍隊,那吃的領的都是朝廷的糧餉,實打實到自己手上的東西。

張麻子端坐在虎皮椅上,將手下兄弟這前倨後恭的模樣儘收眼底。

心裡原本因文書大印而沸騰的狂喜稍稍沉澱,竟也生出一絲微妙的欣慰。

看來這潑天的富貴,連最莽撞的兄弟都動心了,人心可用啊。

但隨即,他心頭那點被秦風過於平靜和此刻刻意停頓帶來的陰霾又悄然彌漫開來。

這特使接下來要的東西,恐怕……不是金銀財寶那麼簡單,冇那麼好應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目光沉沉地望向秦風。

見對方隻是噙著那絲若有似無的冷笑,慢條斯理地敲著扶手,就是不開口。

張麻子知道,得自己問了。

“特使大人。”他聲音刻意放得平穩,“不知劉大人……具體需要我黑虎幫拿出點什麼‘誠意’?您但說無妨。”

他緊緊盯著秦風的臉,不放過一絲細微的表情。

秦風嘴角微翹,他等的就是這句。

他嘴角那點弧度終於明顯了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張麻子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

“張老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劉大人要看的誠意,得看你們黑虎幫……家底夠不夠厚實。”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直接而銳利:“不如,你先說說,如今你這黑虎幫,庫房裡堆了多少糧草?攢了多少金銀?”

來了!

張麻子心頭猛地一沉,最壞的感覺應驗了!

糧草金銀,這可是山寨的命根子!

他本能地就想虛報,甚至隱瞞。

可念頭剛起,又被另一個想法壓住:

萬一……萬一這是劉大人想掂量掂量他們黑虎幫有冇有實力啃下紅葉會那塊硬骨頭呢?

報少了,豈不是顯得無能?

電光火石間,張麻子心思百轉。

他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語氣更是十二分的真摯:“特使大人明鑒!山寨這些年攢下的家底,雖比不得官府糧倉,但也足夠兄弟們嚼用個一年半載!”

“庫房裡,精糧粗糧加起來,少說也有個……三千石,至於金銀嘛,”

他搓了搓手,顯得有些憨厚:“兄弟們打打殺殺,花銷也大,現銀現錢大概……有個七八萬兩的樣子,不過您放心!”

他猛地一拍扶手,聲音拔高,帶著豪氣:“隻要劉大人的軍餉一到,兄弟們吃飽喝足,拿下紅葉會那群雜碎,那就是手到擒來!絕不含糊!”

他說得情真意切,信誓旦旦,仿佛掏心掏肺。

秦風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連連擺手,那嗤笑聲毫不掩飾地在大廳裡回蕩:“嗬!張老大,你這就不地道了。”

他身體後靠,翹起二郎腿,眼神裡充滿了毫不留情的譏誚:“就這點小伎倆,糊弄糊弄山下的土財主還行,在我胡某人麵前耍這套?”

“你在道上混了半輩子,莫非真當劉大人手下都是睜眼瞎?”

張麻子臉上那誠懇的笑容頓時僵住,像是刷了層漿糊,心裡暗罵這特使眼睛真毒!

就在他臉色變幻,想著如何圓場時,一旁的胡老三和辮子劉卻急了!

“大哥!”胡老三急吼吼地嚷道,“都到這份上了,咱還藏著掖著乾啥?劉大人是真心招安咱,咱也得掏心窩子啊!”

“就是啊大當家!”辮子劉也幫腔,小胡子一翹一翹,“您不是一直盼著兄弟們有條正路走嗎?”

“現在天大的機會擺在眼前,咱得讓劉大人看到咱的實誠勁兒啊,有多少說多少,可不能因小失大!”

其他幾個頭目也紛紛附和:

“是啊大哥,老三說得對!”

“實話實說吧大當家!”

秦風心中暗喜,果然!

這黑虎幫看似鐵板一塊,實則暗流湧動。

麵對五十萬破天的富貴,以及朝廷正規軍那層皮,冇有誰能頂得住誘惑。

這胡老三和辮子劉,明顯是急於促成招安,好分潤那潑天的富貴,不惜逼宮了。

他立刻順杆往上爬,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提點:“張老大,聽見冇?兄弟們都比你明白事理!合作,講究的是什麼?”

他目光掃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莫名的、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般的威嚴。

“是‘實事求是’,是‘上下一心’!你這藏著掖著,耍小聰明,豈不是寒了劉大人的心,也寒了底下兄弟的心?”

“實事求是”、“上下一心”!

這八個字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砸在張麻子心頭。

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大上使命感油然而生。

是啊,要做官了,要當千戶了,怎麼能還像土匪一樣耍滑頭?

必須光明磊落,必須坦誠相待,必須……實事求是!

冥冥之中仿佛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聽秦風的,必須按他說的做,否則這潑天富貴就要飛了!

被手下架著,又被秦風這頂“不實事求是”的大帽子扣下來,再加上那八個字帶來的奇異蠱惑力,張麻子瞬間覺得之前那點小心思簡直齷齪不堪。

他臉上閃過一絲掙紮,最終被一種幡然醒悟般的決絕取代。

“好!”張麻子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

緊接著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坦誠。

“特使大人教訓得是,是張某人小家子氣了,兄弟們也說得對,咱黑虎幫要歸正,就得堂堂正正,我張麻子在此,實話實說!”

見狀,秦風心中竊喜。

偉人的思想就是超越,在任何時代都是無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