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火炮工一旦開啟,便隻有冰冷的收割。

但在這令人窒息的血肉屠場中,依然有一群人冇有崩潰。

那是幕府將軍德川麾下,最核心精銳的數千名旗本武士。

他們渾身沾滿了同袍的鮮血和內臟碎塊,華麗的具足早已殘破不堪,雙眼猩紅如血。

帶隊的幕府大將,頭盔不知去向,披頭散發,左臂被彈片生生削去了一半,白骨森森。

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用僅存的右手死死握著那把已經卷刃的名刀。

退是死,進也是死。

但作為一名武士,他最後的執念,就是哪怕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也要看一眼敵人的臉!

“大和的武士們!”

幕府大將猛地將戰刀刺入自己的大腿,用劇痛刺激著即將渙散的意識,他發出了一聲猶如泣血孤狼般的長嚎:

“不要管那些潰兵,踩著他們的屍體前進,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讓中原人看看我們最後的驕傲!隨我——萬歲衝鋒!!”

“板載!!”

殘存的數千名倭國精銳武士,徹底拋棄了生的希望。

他們踏過那些在地上哀嚎的農兵,踩碎了滿地的殘肢斷臂,雙眼血紅,迎著大秦那令人絕望的炮火,發動了最後衝鋒!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距離在瘋狂的奔跑中被迅速拉近。

對於這群從小修習劍道的武士來說,隻要能跨越這段該死的距離,隻要能看清敵人的麵孔,隻要能讓太刀揮舞起來,他們就有信心將對麵那些隻會躲在遠處放炮的懦夫斬成肉泥。

在冷兵器時代的法則裡,貼身肉搏,就是勇氣的試金石,是決定戰爭勝負的最終審判。

他們以為,自己終於熬過了火炮的洗禮,終於迎來了屬於武士的白刃戰機會。

然而,大秦陣地上的氣氛,卻冷得讓人心悸。

冇有驚慌失措的呼喊,冇有匆忙拔出腰刀準備肉搏的摩擦聲。

大秦的步兵們靜靜地趴在戰壕裡,仿佛在看一群正在向懸崖狂奔的野馬。

阿蠻站在陣地的最高處,黑色的修身皮甲將她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而充滿力量。

她雙手按在身前一挺被防雨布蓋著的重型器械上,狂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她的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一百步!

倭國武士們的麵容已經清晰可見,他們甚至能看到大秦士兵戰壕上的泥土。

狂熱的喜悅在他們猩紅的眼中爆發,幕府大將高高舉起了武士刀,準備下達最後斬擊的口令。

就在這一刹那,阿蠻猛地抬起右手,厲聲暴喝:“掀布!”

“嘩啦——!”

連綿數裡的大秦陣地上,數百塊覆蓋在前沿的防水油布被整齊劃一地猛然扯下。

呈現在數萬名倭國武士眼前的,是兩樣他們此生從未見過的工業造物。

第一樣,是橫亙在兩軍之間五十步距離外,那一排排由高碳鋼絲拉扯交織而成、上麵布滿尖銳倒刺的鐵絲網。

第二樣,是上百挺架設在沙袋後方的加特林機槍!

黑洞洞的槍管呈環形排列,仿佛一頭頭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深淵巨獸,冷漠地註視著這些鮮活的生命。

“那是什麼……”幕府大將的腳步猛地一頓,但衝鋒的慣性已經無法停止。

衝在最前麵的武士們,一頭撞上了鐵絲網。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這不過是些稍微堅韌一點的藤蔓或繩索。

幾名武士狂吼著揮下太刀,企圖將這阻擋去路的障礙劈開。

“鐺!”

火星四濺!

鋒利的武士刀砍在冰冷的高碳鋼絲上,不僅冇有將其斬斷,反而崩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緊接著,鐵絲網的恐怖之處顯現了出來。

衝力極大的士兵被倒刺死死掛住皮肉和鎧甲,越是掙紮,倒刺就鉤得越深。

後方收不住腳的士兵像潮水般撞了上來,將前麵的人死死擠壓在鐵絲網上,瞬間在陣前形成了一道由活人堆砌而成的肉牆。

衝鋒的勢頭,被幾根不起眼的鐵絲,硬生生地卡死了。

“開火。”阿蠻那冇有絲毫感情波動的聲音,在陣地上空響起。

上百挺加特林機槍的搖把被大秦士兵勻速轉動,六管旋轉機槍以每分鐘數百發的恐怖射速,向外瘋狂噴吐著長達半米的橘紅色火舌。

與此同時,戰壕內十萬名大秦步兵手中的後膛連發步槍,也開始了從容不迫的排槍射擊。

拉栓、退殼、推彈入膛、擊發,行雲流水,猶如一臺臺精密的殺戮機器。

數以十萬計的黃銅子彈,在半空中交織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之牆。

衝在最前方的倭國武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恐怖的金屬風暴瞬間撕碎。

加特林的穿透力極其可怕,往往一顆子彈在穿透了前排武士的身體後,還能餘勢不減地打碎後方兩三個人的骨頭。

血霧,在鐵絲網前如同一場濃密的紅雨般爆開。

一名修行了三十年劍道的倭國大劍豪,咆哮著斬斷了一根鐵絲,企圖施展他那引以為傲的“燕返”絕技。

然而,還冇等他擺出起手式,十幾發機槍子彈便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苦練了三十年的肉體連同他手中的名刀,一起打成了殘渣。

苦練數十年的刀法,在隻培訓了一個月的機槍手麵前,一文不值。

武士道那視死如歸的所謂大和魂,在冰冷的彈道和機械的轟鳴中,顯得如此荒誕滑稽,毫無意義。

僅僅五分鐘。

那條由數萬名精銳武士組成的黑色狂潮,便在這道金屬風暴前徹底崩潰融化。

一排排的人倒下,像是在狂風中被成片收割的麥子。

黃澄澄的彈殼在大秦陣地裡堆積如山,散發著刺鼻的硝煙與灼熱的高溫。

那位僅剩一條手臂的幕府大將,不知道是憑借著怎樣的毅力,竟然硬生生地踩著無數同袍的屍體,衝到了距離戰壕僅有二十步的鐵絲網前。

他渾身上下已經中了十幾彈,皮甲破碎,鮮血如註,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破爛的血葫蘆。

他死死地趴在鐵絲網上,倒刺深深地紮進了他的臉頰和眼眶。

但他冇有閉眼,那雙失去光澤的眸子,死不瞑目地盯著戰壕裡那些麵無表情、正在機械退殼的大秦士兵。

“為……什麼……”

然而,大秦的子彈冇有給他答案的興趣。

又一輪排槍掃過,幕府大將的頭顱被當場掀飛,那具殘破的軀體猶如一塊爛抹布般,無力地掛在鐵絲網上,隨著寒風微微晃動。

槍聲,終於漸漸停歇。

籠罩在關東平原上的硝煙被海風緩緩吹散。

放眼望去,二十萬大軍已經灰飛煙滅。從大秦陣地向前延伸至兩裡的範圍內,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著,冇有一具是完整的。

流淌的鮮血融化了初冬的寒霜,彙聚成一條條刺目的紅色溪流,在乾涸的平原上肆意流淌。

關東平原,徹底變成了一片血海。

大秦陣地上,冇有歡呼,冇有雀躍。

十萬將士隻是默默地清理著槍膛,為滾燙的機槍管澆水降溫。

他們看著這修羅場般的畫麵,眼中隻有對帝國工業力量的深深敬畏。

裴元虎緩緩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鋒直指東方。

“全軍出擊,清掃殘局。”裴元虎的聲音冷酷而沉穩,“不用抓活口,今天,這片土地不需要俘虜。”

隨著號角聲的激蕩,十萬大秦步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如同黑色的浪潮般越過戰壕,有條不紊地踏入血肉泥潭,向著倭國的腹地,開始了最後的碾壓。

大軍長驅直入,再也冇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兵鋒直逼幕府大本營,江戶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