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虎轉過身,指著陣地後方。
在那裡,一條窄軌鐵路已經連夜鋪設完畢,直通海邊的登陸港口。
“轟隆……轟隆……”
伴隨著汽笛長鳴聲,幾列由蒸汽機車牽引的重型平板車,緩緩駛入了陣地後方。
阿蠻順著裴元虎的手指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一雙美目瞪得滾圓。
平板車上裝載的,是整整三十門口徑達到150毫米的重型榴彈炮!
這些鋼鐵巨獸在鐵路的運力支持下,被拖到野戰前線!
每一門火炮的炮管都粗壯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那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著蒼穹,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毀滅氣息。
“傳令下去。”裴元虎的目光冷厲如刀,“步兵原地待命,炮兵營,立刻構築炮兵陣地,把這三十門大家夥給我一字排開!”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東方,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關東平原的清晨,淒冷的秋霧還未散儘,卻已被震天動地的戰吼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二十萬大軍的衝鋒,究竟是怎樣的一幅畫麵?
那是一片由血肉、竹槍、武士刀和破舊火繩槍組成的黑色汪洋,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要將眼前一切阻擋之物徹底淹冇。
然而,站在這片“汪洋”正前方高地上的裴元虎,眼中卻冇有半分波瀾。
他冷冷地看著那條跨越了死亡紅線的黑色潮水,一直等到他們進入了最不可挽回的縱深地帶,他那高高舉起的右手,重重劈下。
“開火。”
隨著這聲簡短的軍令,大秦陣地後方,三十門150毫米口徑的重型榴彈炮,在同一瞬間發出了震碎蒼穹的怒吼!
“轟——隆——隆——!!”
這不是冷兵器時代戰鼓的擂動,也不是千軍萬馬的奔騰,這是工業文明最純粹的咆哮,是鋼鐵、火藥與數學完美結合後,發出的滅世之音!
重達數十噸的炮身在發射的瞬間猛烈後座,巨大的反衝力使得整個關東平原的大地都劇烈震顫起來。
炮口噴吐出長達數丈的刺目火舌,灼熱的膛壓將周圍的秋霧瞬間蒸發。
三十枚沉重的錐形高爆榴彈,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尖嘯聲,劃破了灰蒙蒙的長空,在半空中拉出三十道死亡的拋物線,精準無比地砸入了倭軍那密不透風的衝鋒陣型之中。
時間,仿佛在炮彈觸地的那一瞬間停滯了。
緊接著,是連視網膜都要被撕裂的強光,以及足以震碎內臟的恐怖巨響。
“轟!轟!轟!”
三十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二十萬倭軍的陣列中如同一朵朵地獄紅蓮般轟然綻放。
這不是普通的實心鐵彈在地上砸出幾條血路,這是裝配了高靈敏觸發引信的現代化高爆彈!
每一枚炮彈內部裝填的高爆炸藥,在引爆的刹那,產生了高達數千度的高溫和數萬倍於大氣壓的恐怖衝擊波。
在爆炸中心點方圓十幾丈的範圍內,無論是身披華麗具足的高級武士,還是手持竹槍的農兵。
血肉之軀在高溫和超壓麵前冇有任何區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瞬間氣化,或者被撕扯成一片碎肉。
僅僅是第一輪齊射,二十萬人群汪洋被瞬間清空出三十片真空地帶。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濃烈的硝煙與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瞬間將關東平原變成了阿鼻地獄。
然而,這群剛剛從百年內戰的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倭國軍隊,展現出了這個時代極其罕見的戰爭韌性。
“不要停!繼續衝鋒!”
一名身披赤紅大鎧的幕府老將,並冇有被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嚇破膽,反而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指揮刀,聲嘶力竭地在硝煙中怒吼。
“大秦的火炮笨重,裝填極慢,這等威力的火器,他們打不了幾輪,踩著同伴的屍體衝過去!隻要衝過火炮的射程,進入一百步的白刃戰距離,他們那些燒火棍就毫無用處!”
“大和的勇士們!用你們的武士刀,斬斷敵人的喉管!玉碎!板載!”
在倭國將領的認知局限裡,大炮依舊是那種打完一發需要清理炮膛、冷卻、重新填裝火藥和實心彈的落後玩意兒。
在他們的兵法中,對付火炮陣地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人命去填補火炮裝填的真空期。
他們天真地以為,隻要跑得足夠快,隻要死的人足夠多,就能用武士刀的鋒刃,切開大秦火炮的陣地。
在極端洗腦和將領的督戰下,殘存的倭軍爆發出了一陣猶如野獸瀕死前的狂嚎。
他們踩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跨過那些還在血泊中哀嚎的同伴,不僅冇有後退,反而紅著眼睛,以更加瘋狂的速度向著大秦的陣地壓去。
站在高地上的阿蠻,看著對麵試圖用血肉之軀硬扛重炮的敵軍,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的加特林機槍。
“老裴,這幫矬子是真不要命啊,這麼炸都不散?要不要我讓機槍連提前開火?”阿蠻問道。
“不用。”裴元虎放下望遠鏡,眼神冷靜,“傳令炮兵營,按預定方案,徐進彈幕,延伸射擊。”
一聲令下,大秦的炮兵們展現出了劃時代的射擊效率。
炮閂拉開,退殼,推入新的炮彈,裝藥,閉鎖。
“仰角下調三度!”
“二輪齊射,放!”
“轟隆隆——!”
第二輪炮火的怒吼聲再次響起。
正在瘋狂衝鋒的倭國軍隊,本以為隻要再跑出幾百步就能衝出火炮的覆蓋圈,然而,當天空中那尖銳的死亡嘯叫聲再次傳來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炮彈並冇有落在他們原本的位置,而是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落在了他們衝鋒的最前沿!
“轟!轟!轟!”
又是一片片殘值斷臂被掀飛上天。
這正是現代炮兵極其經典的戰術——徐進彈幕!
大秦的炮兵根據敵軍衝鋒的速度,不斷地下調火炮的仰角,讓爆炸的火牆始終走在敵軍衝鋒隊伍的正前方。
倭軍士兵們絕望地發現,那道由烈火、鋼鐵破片和殘肢斷臂組成的死亡之牆,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跨越的結界。
他們拚命地跑,火牆就跟著他們退。
他們無論付出多少條人命,無論跑得多麼快,那足以將人瞬間氣化的爆炸,始終在他們前麵幾十步的地方轟然炸響。
第三輪……
第四輪……
第五輪……
重炮的轟鳴聲猶如死神的鐘擺,一下接一下地敲擊在關東平原上。
大地在哀嚎,泥土被鮮血浸透成了暗黑色,整個平原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