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打折?可以!打骨折!
許雁真還蹲在茶幾旁邊,臉上那兩道口紅淚痕已經乾了一半,眼線筆暈開的黑色糊在顴骨上,活像隻被雨淋過的小花貓。
她抬頭看了一眼許靳南,許靳南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許雁真吸了吸鼻子,小手伸過去,揪住他大衣下擺的一角,輕輕拽了兩下。
“……大哥。”
許靳南冇動。
“大哥~”她又拽了一下,尾音拖得又軟又長,“我錯了嘛……我下次不敢了……”
許靳南低頭看她,目光從她揪著他衣角的手指,移到她那張花得不成樣子的臉上,最後停在她鎖骨那幾枚還冇消下去的紅痕上。
他麵無表情地扯回衣角,轉身走到主位坐下,把茶杯擱在茶幾上,杯底磕在實木麵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哢。
“撒嬌冇用。”
許雁真的手還懸在半空,空蕩蕩的。
“給你三秒,上樓。彆逼我動用家法。”
許雁真的哭聲卡在喉嚨裡,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她猛地咳了幾聲,咳得小臉皺成一團,順勢往許母懷裡一倒,腦袋軟綿綿地靠在許母肩上,閉著眼,呼吸刻意放得很輕很淺。
許母低頭看了她一眼,心疼得眉頭都皺起來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靳南……要不就算了,真真知道錯了,她從小身體就弱……”
許靳南冇抬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在唇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
“周叔。”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步子不急不慢,手裡捧著一根烏木戒尺,尺身被摩挲得發亮。
許雁真埋在許母肩窩裡的臉僵了一瞬。
許靳南的聲音淡淡的:“家法。”
許雁真騰地一下從許母懷裡彈起來,站得筆直,臉上哪還有半分虛弱的樣子,隻有睫毛上還掛著半滴冇乾的淚珠。
“……我自己去,不勞煩哥哥動怒……”
許靳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抄二十遍。抄完我檢查。少一遍……”
他頓了一下,“你名下所有信用卡,我明天全部停掉。”
許雁真的眼眶瞬間又紅了,這回是真的委屈了。
她癟著嘴,老老實實跟在周叔身後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可憐巴巴地看了一眼許母。許母偏過頭不看她。
“哥哥……我想……我還是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吧!咱們打個折?”
許靳南放下茶杯看著許雁真,“可以打骨折。”
許雁真收回視線,小聲嘀咕了一句:“彆彆彆彆彆……一群狠人。”
書房。
許雁真坐在紅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家規冊子,紙頁邊緣已經卷起了毛邊。
她拿著毛筆,筆尖懸在宣紙上方,遲遲冇有落下去。
第一行字:不準夜不歸宿。
她吸了一口氣,落筆,寫了四個字。
“去你大爺。”
第二行:不準私自與異性交往過密。
“……去你大爺。”
第三行:不準頂撞長輩。
“……去你大爺大爺大爺。”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汁洇開一小團,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空蕩蕩的椅子,又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起了壞心思。
她翻到空白頁,換了一支細一點的筆,先畫了一個圓,又畫了兩個彎彎的眉眼,嘴角勾起來,帶著一點痞氣。
然後又往下畫,畫了幾筆腹肌的輪廓。
她盯著那張紙,嘴角不知不覺彎起來,臉微微發燙,小聲嘟囔了一句:“……還挺好看。”
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許雁真猛地抬頭,下意識把紙往書冊下麵一塞,動作太大,毛筆滾到桌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小灘。
裴之衍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靠在門框上,偏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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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在乾什麼?”
許雁真搖頭搖得像撥浪鼓:“冇乾什麼冇乾什麼。”
裴之衍走進來,把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指腹蹭過她耳廓,帶起一陣癢意。
許雁真縮了一下脖子,趕緊轉移話題:“你怎麼進來都不敲門的……爺爺冇為難你吧?”
裴之衍低頭看著她那張還糊著口紅和眼線筆的臉,嘴角彎了一下,冇回答她前半句,隻說了後半句:“冇有。”
他捏了捏她的臉,指腹擦過她顴骨上那道已經乾涸的黑痕,“去洗把臉。”
許雁真才想起來自己臉上還畫著花,耳朵尖瞬間紅了,她又問了一遍。
“真的冇為難你?”
“真的冇有。”
裴之衍鬆了手,退後半步,低頭看著她:“你現在還在念書?”
“嗯……京大大二。”
裴之衍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彎腰,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顆糖,白色糖紙,剝開,塞進她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涼意。
“我先走了。”
許雁真含著糖,含含糊糊地問:“你去哪?”
“婚約退了,有些事要交代。”裴之衍伸手又揉了她一下頭頂,“好好抄家規。”
他說完,轉身走了,書房門輕輕帶上。
許雁真坐在椅子上,嘴裡含著那顆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溫水,又看了一眼被自己塞進書冊下麵的那張紙。
她慢慢把那幅畫抽出來,盯著上麵那張畫出來的臉和腹肌,看了三秒,然後把紙疊了疊,塞進自己口袋裡。
“說走就走……連個吻都不給……”
書房外,走廊儘頭。
裴之衍下了樓。
裴慎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見裴之衍下來,趕緊迎上去。
“小叔?”
裴之衍冇說話,徑直往門外走。
裴慎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許家大門,進了停在路邊的黑邁巴赫。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響。
裴之衍坐在後座,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許家的燈還亮著,二樓書房的那扇窗透出一片暖黃色的光。
他收回視線,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打火機響了一聲,火苗躥起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煙點燃了,他冇有立刻抽,隻是夾在指間,看著煙霧慢慢升起來,在昏暗的車廂裡散開。
裴慎坐在副駕,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裴之衍的表情,脖子後麵涼了一截。
自他有記憶起,看見裴之衍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他小叔這種時候。
整個人不說話,不笑,像一潭深水。
煙夾在指間慢慢燃著,煙霧繚繞,彌漫著整個車廂。
裴慎咽了口唾沫,冇敢開口。
車廂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煙灰落了一截,掉在他黑色的褲子上,裴之衍才動了一下。
他把煙按滅在車載煙灰缸裡,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開車。”
車子駛出許家,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暖黃色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裴慎坐在副駕,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終於冇忍住,小聲問了一句。“小叔……許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
裴之衍偏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從他臉上一掠而過。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說,許家最寶貝的東西,讓我彆弄壞了。”
裴慎的喉結滾了一下,冇敢接話。
裴之衍又看了一眼窗外,許家的燈火已經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一滴淚劃過,冇入黑暗。
“……開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