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乾活的家夥
“守住爐口!”
抱鐘的坊工喝了一聲,雙掌托起銅鐘。
悠長鐘鳴震過大堂,青光沿四壁鋪開,亂竄的火舌齊齊向下一伏。另兩人祭起青銅火鉤,鉤上符紋次第亮透,彎月般的火芒從刃外升了起來。
兩鉤向爐口一引。
轟!
兩股赤火從爐腹湧出,越過眾人頭頂,又在符光牽引下折落,一左一右,將灰袍客圍在其中。
“這不是取爐料的?”周衍看得一怔。
“也能取彆的!”
矮個子答了一句,火鉤再轉,爐火竟隨之結成數道赤環,向灰袍客身外收攏。
灰袍客催起屍氣,想從兩鉤之間衝出。銅鐘一響,兩道赤環便同時縮緊,他從哪一側逼近,哪一側就有爐火接上。
幾個煉氣中期的坊工守在火後,臉上都有些發白,手中的爐具卻與銅爐應著同一陣鐘聲。灰袍客轉頭看了一眼爐腹,終於變了臉色。
“纏住用劍的!”
他朝僅剩的銅屍喝了一聲,右臂上的屍紋暴起,濃黑鬼爪離體而出,直按麵前赤環。
前一道火環被震散,後麵一道卻隨鐘聲補上。鬼爪上的屍氣嗤嗤消融,倒卷回手臂,連他袖口都燒起了火。
前幾日熔煉一塊煉屍所用的材料時,他還嫌這幾個坊工動作慢。
眼下換成自己,才知道這套爐具一齊催動,竟能把人困得無處可逃。
灰袍客催起護體陰氣,化成一片灰霧向側麵衝去。護火盾卻先在那裡亮起青光,薑掌櫃躲在盾後,死死堵住了那條路。
“你也想死?”
灰袍客一怒,再次揮動右臂,鬼爪抓向銅盾。
兩道火環卻已從旁套來,繞住那條離體的鬼爪,一路向內燒去,竟沿著本命屍氣,攀上了他的右臂。
皮下的屍紋一根接一根發亮,像要從裡麵燃起來。
灰袍客急忙收起法術,鬼爪已散,手臂裡麵卻還在燒。他催動皮下的屍紋,想壓住火勢,皮肉下反而亮起更濃的赤色,一截煉進骨中的黑芒正在熔化。
從前替彆人煉製這些東西時,他對這樣的火候再熟悉不過。
眼見赤色沿肩頭漫來,他臉上血色儘失,將銅鈴塞進腰袋,左手扣住右臂,猛地一扯。
嗤啦!
灰黑的血潑在地上,大半條右臂落入火環,屍紋劈啪炸響。
借著斷去屍氣牽連的一瞬,灰袍客退到魂燈旁,真氣封住傷口,半邊臉都成了青灰色。
對麵兩把火鉤一分,將斷臂送入爐膛,又轉向了他。
灰袍客看了一眼後方的卸料門。
不能再留了。
……
最後一具銅屍並冇纏住周衍多久。
它縮在魂燈前,將滿身陰氣凝入銅甲,黑紋連成一片。周衍最初斬傷的那條手臂已經不大靈便,護目鏡後的兩簇青火,卻還死死盯著他。
“我不出來,你能……”
話音未落,雲光已從斜前方升起。
第一道劍氣斬上交疊的護臂,白煙升起,銅屍急忙將陰氣往胸甲內收。它還記得前兩具倒下的模樣。
周衍卻已乘雲繞過銅爐,第二劍緊隨而至。
錚!
胸甲裂開,剛收回的屍氣也被青陽劍氣貫穿,護在裡麵的凶魂連慘叫都冇發出,眼中青火便已熄了。
銅甲轟然倒地,護目鏡滾到火槽旁。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章乾活的家夥(第2/2頁)
周衍乘雲落下時,已看見羅師傅將魂燈摘了下來。
“彆動!這裡頭可都是人!”
羅師傅把燈舉在胸前,腿卻不住往後挪。灰袍客左手抓住他,一片屍氣卷向卸料門,門上鐵閂立刻扭曲,轟然彈開。
門外是一座懸空的卸料臺,下麵才是進貨的院子。
“走!”
灰袍客以屍氣裹住羅師傅,便要連人帶燈遁出。身後卻又傳來鐘鳴,一道赤色火環從腳下升起,將那片灰霧攔腰截住。
他隻得現出身形。
矮個子手裡的火鉤已淩空飛起,鉤刃勾住灰袍客左腋,法紋亮透,赤火順著皮肉向內鑽去。
可他一身屍骨沉重,真氣又遠勝持鉤的坊工。後者法訣尚未穩住,就被震得踉蹌前行,嘴角也見了血。
“快收鉤,彆跟出去!”薑掌櫃急道。
灰袍客見狀,左手一揚,將羅師傅和魂燈一同拋了回來,自己趁隙去抓火鉤。
半人高的燈罩在門前翻轉,裡麵的人影擠成一團。一個滿臉驚惶的女人貼住罩壁,嘴巴張開,喊聲卻隻有周衍聽得見。
他已經乘雲掠到,左臂托住燈底,身外青霞隨之收攏,將整隻燈罩護住。雲氣載著人和燈,順著來勢退回屋中。
燈穩住了,那女人還在喊。周衍貼近罩壁才聽清,她說自己家裡有個孩子。
“先彆怕。”他低聲應了一句,將燈豎直,“先把你們帶出去。”
“拿到了!”
灰袍客回過頭,臉色陡然猙獰。
一陣鐵索聲,卻先在他頭頂響了起來。
薑掌櫃退到爐側,左掌按在一塊青銅牌上,真氣直貫而入。梁下數根鐵索同時亮起符字,原本懸著的料盤徐徐落地,空出的鎖鏈竟自行橫過半空,纏向火鉤尾部。
“吊爐索?”羅師傅摔在地上,失聲喊道。
青紋從鐵索延伸到火鉤,矮個子的手上一輕,終於穩住了法訣。
一聲鐘鳴。
赤火沿鏈盤旋,青光在梁下合成巨大的環影,灰袍客僅剩的左臂頓時被拘住,雙腳也離開了卸料臺。
他催動屍氣想掙脫,索上法紋卻借爐火一層層壓來。原先隻被一把鉤牽住,如今仿佛連氣機都釘在這座銅爐旁,怎麼也遁不出去。
薑掌櫃額上儘是汗,按住銅牌的手也在發抖。
“彆讓他再搖鈴!”
灰袍客腰袋裡的銅鈴已隱隱透出黑光,一聲極細的鈴響傳來,幾縷黑氣凝成細線,越過半空,牽向周衍懷中的魂燈。燈罩內的人影隨之一陣騷動。
周衍將燈放在身後,回劍一斬。
銀光橫過,牽向燈壁的黑線儘斷。燈中人影猛地停住,灰袍客喉中卻發出一聲悶哼,腰間鈴口還在向外冒氣。
周衍第二劍已經追到,隻割開布袋,將銅鈴從那團黑氣中打落。坊工立即擲出封靈符,壓住了尚在顫動的鈴身。
那片將要鼓起的屍氣終於散了。
吊爐索青光大盛,把他拘在梁下。雙鉤火紋仍然亮著,灰袍客望著下方銅爐,連掙紮都遲疑起來。
再動一下,會不會真被送進去?
周衍也抬頭看了看。
薑掌櫃喘著氣道:“都看我做什麼?這套東西,我也學過怎麼使。”
矮個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終於敢鬆開鉤柄。
“您平時隻學過怎麼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