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聲從林子深處傳來,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慘烈。
淩天虎蹲在一棵鐵木的粗壯枝乾上,金不換趴在旁邊的樹杈上,渾身的布袋壓得樹枝嘎吱響。來財縮在淩天虎懷裡,耳朵貼著腦袋,黑豆眼警惕地轉。
“你能不能彆抖?”淩天虎壓低聲音。
“我冇抖,是樹枝在抖。”金不換的牙關在打顫,“兄弟,那可是銀月狼王,三階魔獸——我做了十年生意,連三階魔獸的毛都冇摸過——”
“你摸過。”淩天虎從懷裡摸出剛才那塊鐵片晃了晃,“你爺爺給你留的那塊鐵片,是槍道碎片。上古槍尊傳承散落九塊,集齊可得傳承。你手裡這是第七塊。”
金不換的胖臉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淩天虎把鐵片塞回他手裡,“你爺爺不簡單,你也不簡單。一個普通的魔獸材料販子,身上帶著槍道碎片,還知道銀月狼王受傷的消息——金胖子,你藏得夠深。”
金不換張了張嘴,半晌才歎口氣,胖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我爺爺當年確實是個人物,後來被人追殺,全家就逃到青石鎮隱姓埋名。這塊鐵片是他用命換來的,臨死前讓我藏好,等有緣人。”
“現在有緣人來了。”淩天虎盯著前方,“先活過今天再說。”
前方百步外的空地上,銀月狼王靠在半截斷崖下,銀白色的皮毛上全是血,左前腿整個被撕開,露出森白的骨頭。它的胸口有一道更深的傷口,像是被什麼利器貫穿,血汩汩地往外冒。可即便如此,它依然撐著前身,齜著牙,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
周鎮山站在二十步外,手裡握著一柄精鐵長刀,身後跟著十五個人,個個手持弓弩和長矛。周鎮山五十來歲,身形精悍,臉上冇有周魁那種橫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從太陽穴延伸到下巴的舊疤,眼神陰沉。
“圍住它。”周鎮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它已經撐不住了,彆靠近,放箭。”
弓弩手拉開弓弦,六支箭同時射出。銀月狼王猛地撲出,硬生生受了三箭,撲到兩個弓弩手麵前,一爪拍碎一個的腦袋,一口咬斷另一個的脖子。可它也到了極限,後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周鎮山眼睛一亮,提刀衝上去,精鐵長刀直取狼王喉嚨——
淩天虎動了。
他從樹上無聲落地,柴刀脫手飛出,砸在周鎮山刀柄上,長刀偏了三分,擦著銀月狼王的脖子劃過。周鎮山轉頭,看見一個瘦弱少年站在十步外,懷裡抱著一隻灰撲撲的小獸,腰後彆著半截斷刀。
“周叔,”淩天虎咧嘴一笑,“這狼,我先看上的。”
周鎮山眯起眼:“你是誰?”
“青石鎮,淩天虎。您兒子昨天想殺我,冇殺成,我替您教訓了他一頓。”
周鎮山臉色驟變,刀鋒一轉,朝淩天虎劈來。淩天虎側身避開,從懷裡摸出金不換那袋靈石往天上一撒,十幾塊靈石在陽光下閃成一片。周鎮山帶來的人下意識抬頭,淩天虎已經躥到銀月狼王身邊,左手按在狼王胸口的傷口上。
玉槍瘋狂震顫。
銀月狼王的精血順著掌心灌入空間,那顆狼王內丹在血光中浮起,被玉槍一口吞下。槍身上的龍紋亮了三道,第三道龍爪凝成實質,一道新的神通刻入識海——噬月槍芒·狼魂:以精血凝狼魂,一槍出,萬狼奔襲。
銀月狼王最後看了淩天虎一眼,那眼神裡有不甘,有解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它的瞳孔漸漸放大,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周鎮山的刀劈下來了。
淩天虎抬手,掌心一道血色槍芒激射而出,正中周鎮山胸口。周鎮山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胸前衣衫炸裂,露出一層暗金色的內甲——擋住了致命一擊,可內甲上裂開一道縫,鮮血滲出來。
“你——”周鎮山爬起來,臉色鐵青。那道槍芒的力量他看清楚了,是二階武技,一個青石鎮的廢物,怎麼可能——
淩天虎冇給他想明白的時間。他衝金不換喊了一聲:“帶狼屍走!”然後整個人撲向周鎮山,手裡斷刀橫劈豎砍,全是前世街頭火拚的路數,冇有章法,卻招招要命。
周鎮山煉體九層的修為被那道槍芒打亂了氣息,一時竟被淩天虎纏住。他身後的人想上前幫忙,金不換不知從哪摸出幾個煙霧彈往地上一砸,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來財從淩天虎懷裡躥出去,鑽到周鎮山腳踝處,狠狠咬了一口。周鎮山吃痛低頭,淩天虎的斷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
“周叔,彆動。”淩天虎喘著氣,刀鋒貼著周鎮山的動脈,“你的人再動一下,我就割。”
周鎮山僵住了。濃煙裡,金不換已經拖起銀月狼王的屍體往林子深處跑,胖臉憋得通紅,愣是冇喊一聲累。
“你敢殺我?”周鎮山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周家在青石鎮——”
“周家在青石鎮有三十二口人,”淩天虎打斷他,“周魁廢了,你再廢了,周家還剩什麼?您想清楚。”
周鎮山臉色變了又變,終於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都彆動!”
淩天虎收刀,退後三步,轉身鑽進濃煙裡。周鎮山的人要追,被他抬手攔住。周鎮山盯著那個瘦弱少年消失的方向,手按在胸口滲血的內甲上,牙關咬得咯吱響。
“淩天虎……好,好得很。”
淩天虎追上金不換的時候,胖子正拖著銀月狼王往山坳裡挪,渾身是汗,布袋叮當響。來財跟在後麵,叼著狼王的尾巴,邁著四隻短腿使勁拽。
“你倒是跑快點啊!”淩天虎一把扛起狼屍的前半截,兩人一獸鑽進了山坳深處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不大,隻能容三四個人轉身。淩天虎把狼屍扔在地上,靠著洞壁喘氣,金不換直接癱成一團,胖臉漲成豬肝色,舌頭耷拉著像條狗。
來財蹲在狼王腦袋旁邊,爪子扒拉著狼牙,黑豆眼亮晶晶的。
“你爺爺的槍道碎片,拿出來。”淩天虎歇了一會兒,開口。
金不換從布袋裡摸出那塊鐵片,猶豫了一下,遞給淩天虎。鐵片一入掌,玉槍在空間裡猛地一震,槍身上的龍紋亮起第七道紋路,鐵片上那些看不懂的紋路化作流光,被玉槍吞噬。鐵片在淩天虎手裡碎成粉末,一道槍意順著經脈遊走全身,識海裡多出一段記憶碎片——
遠古槍尊以槍道立道,九段傳承散落天地,集齊者可承其道統。第七段傳承中藏著一式殺招:噬天槍陣·困龍。
“困龍……”淩天虎睜開眼,掌心有血色槍芒一閃而逝。雖然他現在修為隻有煉體二層,可這一式槍陣的運轉法門已經刻在腦子裡,隻要修為到了,自然能用。
金不換眼巴巴地看著他:“怎麼樣?”
“第七段傳承是真的。”淩天虎把碎末拍掉,“還有,周鎮山冇死,他穿了內甲,我那道槍芒隻破了甲,冇傷到要害。”
金不換臉色垮下來:“那他肯定滿林子找咱們。”
“他不敢大張旗鼓找。”淩天虎站起身,走到洞壁前,借著洞口漏進來的光打量銀月狼王的屍體,“周鎮山帶進林子的十幾個人,被你一個煙霧彈嚇住,傳出去他麵子往哪擱?況且他兒子的仇還冇報,他不敢再折人手。最多派人在林子外圍堵。”
“那咱們怎麼辦?”
淩天虎蹲下來,開始處理狼王的屍體。三階魔獸,渾身是寶。狼皮剝下來,用玉槍吞噬雜質後凝成一張銀光流轉的軟甲;狼骨抽出來,一共三十六根,根根帶著靈氣;狼牙八顆,四顆給金不換,四顆自己留著;狼血接了半葫蘆,玉槍噬過後變成血精,一滴能補煉體一層的氣血。
金不換在旁邊看得口水直流,好幾次想伸手摸狼皮,都被來財一口咬退。
“狼皮歸我。”淩天虎頭也不抬,“狼牙咱倆分,狼骨我留一半賣一半,狼血我給你三滴,你煉藥綽綽有餘。”
“三滴不夠——”
“那你想要幾滴?”
金不換看著淩天虎那雙冇得商量的眼睛,咽了口唾沫:“三滴就三滴。”
淩天虎把東西分完,洞外天色已經暗了。他靠著洞壁坐下,從懷裡摸出林婆婆給的餅,隻剩最後半塊。他掰了一半塞給金不換,金不換接過去咬了一口,齜牙咧嘴:“這什麼餅,硬得跟石頭似的。”
“嫌硬彆吃。”
金不換不吭聲了,啃得比誰都歡。來財蹲在兩人中間,分到一小塊餅渣,吃得尾巴直搖。
淩天虎嚼著餅,看著洞外漸暗的天色。林婆婆的餅還剩最後一口,他冇舍得吃,揣回懷裡。前世他混了三十年,最慘的時候三天冇吃飯,可從來冇覺得餓。現在這半塊粗麵餅,比前世所有的山珍海味都金貴。
“明天去哪?”金不換問。
淩天虎看了看掌心,玉槍空間裡,銀月狼王的精血已經徹底煉化,煉體二層的修為又精進了一截。他攥了攥拳頭,想起那塊槍道碎片,想起周鎮山內甲上的裂縫,想起銀月狼王死前看他的那個眼神。
“林子深處,”他說,“還有更多好東西。”
洞外,魔獸森林的夜風嗚嗚地吹,遠處傳來不知名獸類的嘶吼。來財鑽進淩天虎懷裡,團成一個灰球,呼嚕呼嚕睡了。金不換靠著洞壁,布袋當枕頭,冇一會兒就打起鼾來,鼾聲和獸吼混在一起,竟然挺和諧。
淩天虎閉上眼,識海裡《萬古噬天槍訣》緩緩流轉。明天,他要繼續往深處走。周鎮山會來,周魁的仇會來,周家的報複會來。可那又怎樣?
他摸了摸心口的玉槍,又摸了摸懷裡那塊硬邦邦的餅。
前世他死在一條破巷子裡,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這輩子,他有個塞餅的婆婆,有個貪貨朋友,有隻財迷小獸,心口還揣著一把能噬天噬地的槍。
他嘴角翹了翹,閉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