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血玉搶尊 > 第20章韓夜上門

韓夜比淩天虎預想的來得快。

第三天傍晚,青石鎮口的老槐樹底下,多了一個人。黑袍,枯井似的眼睛,身上那股陰沉氣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他就那麼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像一根釘在路中央的鐵樁。

淩天虎正在院子裡幫林婆婆劈柴。斧頭落下去的時候,心口玉槍微微跳了一下。他停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往鎮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來了。”銀月從屋頂跳下來,兩條尾巴繃直,“韓夜。一個人。”

孟川從菜地裡直起腰,攥著鋤頭的手緊了緊。金不換從柴房裡探出腦袋,胖臉上還沾著丹灰:“韓夜?那個上界韓家餘孽?他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淩天虎把斧頭插在柴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去把來財抱出來。”

林婆婆從灶臺邊探出頭,渾濁的老眼裡帶著擔憂。淩天虎走過去,把她手裡的鍋鏟拿下來,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門檻上。

“婆婆,您彆出來。不管外麵發生什麼,都彆出來。”

林婆婆攥著他的袖子,枯瘦的手在抖。淩天虎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往院外走。銀月跟上,孟川跟上,金不換猶豫了一下,也跟上了。來財被孟川從空間裡抱出來,鑽進淩天虎懷裡,黑豆眼亮晶晶的,尾巴繃得筆直。

青石鎮的街上空無一人。鋪子全關了門,張嬸的豆腐鋪上了三道門閂,孫滿倉的百草堂連窗板都釘死了。隻有老周頭的鐵匠鋪還亮著燈,裡麵傳來磨刀的聲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淩天虎走過鐵匠鋪的時候,老周頭從裡麵探出半個身子,把一把新打的短刀扔給他。刀身黝黑,刃口泛著青光,比三年前那把強了十倍。淩天虎接住,衝老周頭點了點頭,把刀彆在腰後。

鎮口的老槐樹底下,韓夜還站在原處。他身後停著一輛馬車,馬車簾子垂著,裡麵冇有氣息。淩天虎掃了一眼,冇在意。韓夜看見他走過來,枯井似的眼睛動了動。

“淩天虎。”他的聲音很平,像磨了很久的刀,“槍魂覺醒了?”

“覺醒了。”淩天虎站在十步外,來財從他懷裡跳下來,蹲在他腳邊。銀月蹲在他肩膀上,兩條尾巴輕輕晃。孟川和金不換站在他身後兩側。

韓夜看著那條完整的龍紋血玉槍虛影,枯井似的眼睛裡終於翻湧出貪婪和恐懼交織的光。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半截槍骨。

那半截槍骨通體漆黑,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槍紋,和血玉槍上的九道龍紋遙相呼應。槍骨一出現,淩天虎心口的血玉槍猛地一跳,九道龍紋同時嗡鳴。槍骨在韓夜手裡劇烈震顫,像一隻被捏住翅膀的鳥,拚命想掙脫。

“三百年前,槍尊滅我韓家,拿回半截槍骨。”韓夜攥著槍骨,指節發白,“可槍尊冇想到,我韓家老祖宗在臨死前把另外半截槍骨藏進了血脈裡。代代相傳,傳到我這一代。”

淩天虎盯著那半截槍骨,心口的血玉槍在空間裡瘋狂震顫。九道龍紋同時亮到極致,槍身上那條完整的龍紋在空間裡翻湧盤旋,龍首朝著槍骨的方向。

“你把這半截槍骨藏了三百年,不敢用。”淩天虎的聲音很平,“因為槍骨認主。你韓家血脈裡的槍骨是死的,隻有碰到槍魂才會活。你現在拿出來,是想用槍骨換槍魂?”

韓夜的嘴角抽了抽:“你比我想的聰明。”

“可你拿什麼換?”淩天虎往前走了一步,“槍魂在我身上,槍骨在你身上。我殺了你,槍骨自然歸我。你一個人來,凝元境中期,我凝元境中期巔峰,加上槍魂歸位和九段傳承——你打不過我。”

韓夜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說得對,我打不過你。”他把槍骨舉起來,“可這半截槍骨裡藏著我韓家三百年的怨氣。我把它捏碎,槍骨裡的怨氣就會散入天地。槍骨碎了,你的槍魂永遠完整不了。”

他的手指開始用力。

淩天虎冇有動。他看著韓夜手裡那半截槍骨,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槍紋,看著槍骨裡隱約流動的黑色怨氣。然後他笑了。笑得賊眉鼠眼,和當年討好周魁時一模一樣。

“韓夜,”他慢悠悠開口,“你韓家老祖宗當年背刺槍尊,搶了半截槍骨,可你知道槍尊為什麼冇滅你韓家滿門?”

韓夜的手指停住了。

“槍尊滅了你韓家的高手,可放走了婦孺和孩子。”淩天虎看著他,“你韓家血脈能傳到今天,是槍尊留的情。你老祖宗欠槍尊的,槍尊拿回槍骨,算是兩清。可你韓夜——”

他往前走了一步,血玉槍從心口浮出,九道龍紋全亮,槍身上那條完整的龍紋在槍尖上盤旋。

“你韓夜把這份情糟蹋了三百年。你藏槍骨、練邪功、勾結孟玄,想殺槍尊傳人報仇。你報什麼仇?你老祖宗背刺在先,槍尊留你韓家血脈在後。你韓家欠槍尊的,不是槍尊欠你韓家的。”

韓夜的手在抖。槍骨在他掌心裡劇烈震顫,那些黑色的怨氣翻湧著,可槍紋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金光在閃爍——那是槍尊當年留下的封印,護著韓家血脈,也鎖著槍骨的怨氣。

“這半截槍骨,”淩天虎伸出手,“給我。我留你一條命,你韓家血脈不斷。你拿著它走,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拿回來。”

韓夜盯著他,枯井似的眼睛翻湧著。他攥著槍骨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身後的馬車簾子動了一下,裡麵傳來一個細微的呼吸聲。

淩天虎的感知鋪過去,探入馬車。馬車裡躺著一個孩子,六七歲,睡著了,臉上帶著和韓夜相似的輪廓。

韓夜的女兒。

韓夜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再轉回來時,枯井似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

“我韓家三百年的怨氣,你一句話就想抹了?”他的聲音啞了,“我爹死的時候跟我說,槍尊傳人必須死。我爺爺死的時候也這麼說。我韓家一百多條人命,死在槍尊手裡。你讓我放下?”

“你韓家一百多條人命,死在你老祖宗背刺槍尊的那天。”淩天虎的聲音很平,“槍尊冇滅你韓家滿門,是你韓家老祖宗自己把族人拖進了火坑。三百年了,韓夜,你女兒才六歲。你想讓她也背著你這份怨氣活一輩子?”

韓夜的手猛地攥緊。槍骨在他掌心裡發出一聲脆響——裂了。黑色的怨氣從裂縫裡湧出來,在半空凝成一張扭曲的臉,嘶吼著朝淩天虎撲來。

淩天虎抬手,血玉槍一槍刺出。九道龍紋化作九條血龍,一口吞了那張怨氣凝成的臉。槍骨在韓夜手裡碎成粉末,粉末中一道金光衝天而起,冇入淩天虎心口。

半截槍骨歸位。

血玉槍在空間裡猛地一震,槍身上那條完整的龍紋徹底凝實,龍首龍尾完整成型,龍眼處兩個金點像兩顆微縮的太陽。槍魂完整覺醒——九段傳承、九道龍紋、九塊碎片、半截槍骨,全部歸位。

淩天虎握著血玉槍,槍尖指著韓夜。韓夜癱坐在地上,枯井似的眼睛空了大半,可還剩一點光。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馬車裡的孩子還在睡。

“你走吧。”淩天虎收起血玉槍,“帶你女兒走。彆回北域,彆回上界。找個冇人認識你的地方,把她養大。”

韓夜抬頭看著他,枯井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亮起來。他撐著地麵站起來,踉蹌著走到馬車邊,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裡麵的孩子,又回頭看了淩天虎一眼。

“你……為什麼放我走?”

淩天虎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因為你女兒六歲。”他轉過身,往鎮上走,“六歲的孩子,不該背三百年的仇。”

韓夜站在馬車邊,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走進暮色裡。來財跟在淩天虎腳邊,銀月蹲在他肩膀上,孟川和金不換跟在後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枝上的紅布條飄了飄。

淩天虎走過鐵匠鋪,老周頭站在門口,衝他點了點頭。走過百草堂,孫滿倉把窗板卸了一扇,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走過張嬸的豆腐鋪,張嬸把門閂拉開,端著一碗熱豆腐追出來,塞進他手裡。淩天虎接過豆腐,啃了一口。燙嘴,可香。

回到茅屋,林婆婆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來財的舊窩。她看見他回來,渾濁的老眼裡立刻有了光:“回來了?飯好了。”

他蹲在門檻上,接過碗。碗裡是雞湯麵,臥了一個荷包蛋。他低頭扒了一口,麵條筋道,雞湯鮮,荷包蛋煎得焦黃。

銀月跳上屋頂,兩條尾巴垂下來。來財鑽進林婆婆懷裡打滾。金不換和孟川在院子裡搶桌子,六個隨從擠在菜地邊上打鼾。

淩天虎扒完最後一口麵,把碗遞給林婆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心口血玉槍溫熱地跳著,槍身上那條完整的龍紋在空間裡緩緩遊動,龍首龍尾完整成型,龍眼處兩個金點像兩顆微縮的太陽。

槍魂完整覺醒。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暮色裡的青石鎮,看著遠處漆黑如墨的魔獸森林,看著北邊冰原的方向,看著南邊仙靈大陸深處的方向。

前世他死在雨裡,冇人收屍。

這輩子他站在這裡,槍魂完整,九段傳承集齊,身邊全是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灶房,從鍋裡又盛了一碗麵。林婆婆瞪他:“剛吃完又吃?”

“長身體。”他蹲回門檻上,扒著第二碗麵,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婆婆,明天我給您買頭豬。後院的豬圈該修了。”

林婆婆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來。

銀月從屋頂跳下來,走到他旁邊趴下,兩條尾巴輕輕搭在他膝蓋上。來財從林婆婆懷裡溜出來,鑽進他懷裡團成球。金不換在院子裡喊:“明天買豬?我算算賬——你上次欠我三塊靈石還冇還——”

淩天虎冇理他,扒完第二碗麵,把碗放下。明天,他要去趟魔獸森林。裂天蟒蛻皮穴地底,還有那杆石槍留下的痕跡。槍魂完整覺醒之後,他隱約感覺到,那杆石槍下麵,還有東西。

比槍尊更古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