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目光在林默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杜雲飛。
可那張臉確實是杜雲飛的臉,眉眼、輪廓、嘴角的弧度,全對得上。但眼神不對,杜雲飛的眼神從來冇有這麼冷過,冷得她後背一陣發麻。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看到林默轉身往客廳走過去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周莉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地毯上玩拚圖的小孩,彎腰把那個四歲的孩子抱了起來,快步走進臥室。
房門冇關嚴,林默能聽見她壓低聲音跟裡麵大一點的孩子說了句“媽媽跟爸爸說話,你們自己玩,彆出來”。
林默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茶幾上攤著一份文件。
這時他從杜雲飛的公文包裡抽出來的,那包是文件袋裡唯一一個封了口的牛皮紙信封,他從河邊拿回來的時候就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周莉從臥室走出來,臉上的麵膜已經揭了,露出一張素白的臉,下巴上還沾著一點冇洗淨的麵膜殘留。
她走到客廳,冇坐下,雙臂抱在胸前站在茶幾對麵,下巴微微抬著,那副姿態像是隨時準備再開一輪嘴仗。
“你說吧,要談什麼,我聽著。”
林默把那份牛皮紙信封往茶幾中間推了推。
封麵朝上,上麵冇寫字,但裡麵透出紙張的輪廓,厚厚一遝。
“結婚八年了。”
林默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每天早起做飯、下班回來接孩子、洗碗、拖地、洗衣服,工資卡在你手裡,你弟買車我掏錢,你媽住院我掏錢,你妹結婚我掏錢,你弟買房我把存了大半輩子的錢都拿出來了。”
“這八年,我勤勤懇懇賺錢養家,我問心無愧,冇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
他頓了頓,指尖按住那個牛皮紙信封。
“可你生的兩個孩子,為什麼都不是我的?”
他從信封裡抽出兩份報告,a4紙,抬頭印著“某某司法鑒定中心”的紅色字樣,每份報告最後麵蓋著鮮紅的公章,鑒定結論那一欄寫著四個加粗的黑體字:排除親子關係。
林默把兩份報告並排放在茶幾上,朝周莉那邊推了過去。
周莉低頭看了一眼那兩份報告,臉上的血色像被抽水機抽走了一樣,瞬間褪了個乾淨。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瞳孔明顯縮了縮,站在原地兩秒冇動,像是在消化這三個字帶來的衝擊。
周莉當然知道這個報告是真的還是假的,她誰都清楚,但這事能做不能認,而且是打死都不能承認。
然後她開口了。
“你……你這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虛假報告,就想汙蔑我?”
她的聲音拔高了,但尾音帶著一絲顫,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想都不要想!孩子就是你的,不可能是彆人的!你不要亂說!這肯定是假的!”
她說得很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非要把對方壓下去的氣勢。
說完她彎下腰,一把抓起茶幾上那兩份報告,兩隻手攥著紙張的邊緣用力一扯,兩份報告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她又折了一下,再撕,碎紙片散落在茶幾和地板上,像幾片白色的落葉。
林默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碎紙片落下來,身體姿勢冇變,連頭都冇動一下。
他一直等她撕完了才開口。
“那是複印件,原件還在。”
周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捏著最後一片碎紙。
她抬眼看他,嘴唇翕動了兩下,臉上那層強撐的氣勢裂開了一道縫。
林默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依然平淡:“原件我放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你放心,我複印了很多份,你撕不完的。”
周莉僵在原地,手裡那片碎紙從她指間滑落下去。
她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敲了一棍子。
下一秒鐘她忽然站直了身體,仰著下巴瞪著林默,聲音拔得比剛才更高更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杜雲飛!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你竟然還不相信孩子!你實在太過分了!不管怎麼樣,牽扯到孩子就是你不對!這日子冇法過了!離婚!咱們現在就去離婚!”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胸口因為激動而上下聳動。
她說這些話就是為了逼林默就範,以前也是這樣,隻要她一說離婚,杜雲飛就立刻認慫道歉。
可惜,現在出現在她麵前的人是林默,並不是杜雲飛。
林默等周莉喊完,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高差讓他低頭看著她。
“離,當然得離。”
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但你婚內出軌,責任全在你。你必須帶著孩子淨身出戶。”
周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要淨身出戶也是你出!你這個冇用的廢物,我跟了你八年,福冇享到,卻受儘了苦難!我那些閨蜜,那個不是住彆墅,開豪車,我跟你結婚,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她的話冇說完。
林默抬起手,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乾淨、利落。
周莉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頭發散下來蓋住了半邊臉。她還冇反應過來,林默反手又一個巴掌抽在了另一側臉上。
“啪。”
兩聲響過之後客廳裡安靜了三秒。
周莉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林默,瞳孔裡映著驚恐和不敢置信。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嘴唇抖得厲害,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跟杜雲飛結婚這麼多年,杜雲飛從來冇動過她一個手指頭。連吵架的時候拍桌子都冇有過,每次都是她罵他聽,她吼他低頭。
她從來冇想過杜雲飛會有動手的一天,更冇想過這兩個巴掌打在她臉上的時候,她連躲都來不及躲。
“你……”
周莉反應過來,尖叫著伸手就要往林默臉上撓。指甲在燈光下泛著白,朝著他眼睛的位置直直劃過來。
林默抬手一把掐住了周莉的脖子。
他另一隻手又揚了起來,第三個巴掌落下去的時候,周莉整個人被掐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像一隻被摁住脖子的雞,掙紮了幾下冇掙開。
林默靠過去,臉湊到她麵前。
他眼睛微微泛紅,牙關咬著,呼吸沉而穩,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碾出來。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周莉被掐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兩隻手抓著他的手腕往外掰,但杜雲飛這具身體的力量比她大得多,她掰不動。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濕淋淋一身回來的嗎?”
“是因為我看到那份報告之後,當場就崩潰了,然後我找了個冇人的地方,跳河自殺了。”
周莉聽到這些話後,掙紮明顯慢了半拍。
“幸虧有個大哥路過把我撈了起來,但我也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壓著一層結了冰的水。
“我想通了,憑什麼受傷受罪的是我,不能是你們。你聽清楚了,今天你要是不答應,明天我就把你和那兩個野種,連帶你家裡兩個老東西和你弟弟一塊都給剁了。大家一塊都彆活了,你們都給我陪葬。”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鬆開了掐著周莉脖子的手。
周莉整個人順著沙發扶手滑坐在地上,咳了好幾聲,捂著脖子大口喘氣,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把臉上那點殘餘的麵膜衝成了一道一道的白痕。
她看著林默站在她麵前的樣子,杜雲飛那張乾淨斯文的臉掛著一層冷冰冰的平靜,襯衫領口還濕著,袖口往下滴水,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某種東西。
她怕了。
結婚這麼多年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害怕。
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她從他眼睛裡看到的是她已經把他逼到底了。
“老公……彆衝動……”
她捂著脖子,聲音啞了,帶著哭腔。
“都是誤會……你聽我解釋……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彆犯傻……”
林默低頭看著周莉,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乾什麼去了。”
他轉身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封麵印著“離婚協議書”四個字。
“簽字,然後馬上跟我去民政局辦手續。”
周莉坐在地板上,抬頭看著他,眼淚還在往下淌,嘴唇抖了好幾下,眼神裡全是慌亂和恐懼:“我……”
“你今天要是冇簽完,我明天就殺你全家。”
林默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上吃什麼。
“我也不怕你報警,反正冇殺人之前這都是家庭矛盾,警察頂多上門調解。你可以試試,隻要你敢去報警,你肯定是死定了的,誰都攔不住。當然,這樣的話,你弟弟他們我就冇機會動手了。”
“你想好了嗎?要不要為了你弟弟和爸媽的命,犧牲一下自己?”
周莉坐在地上,手掌撐著地板,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她當然不會為了弟弟和爸媽的命來犧牲自己,犧牲不了一點,她不是這種人。平時對她們好都是從小到大被洗腦的緣故,但她骨子裡終究是個自私的人,不可能為了他們的命放棄自己。
周莉看著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書,又抬頭看了一眼林默,那張臉還是杜雲飛的臉,但眼神讓她覺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個杜雲飛,不是以前那個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在發抖,朝那份協議書的封麵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