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著那句qq簽名,在屏幕前愣了好一會兒。
“曾有人輕輕來過,又輕輕走了。但我卻永遠都忘不掉,那個我最愛的人。”
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他說不清這感覺是什麼,是欣慰小鹿還記得他,是遺憾自己已經成了她記憶裡的一個名字,還是愧疚那個“輕輕來過又走了”的人,其實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陳旭。
林默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點開了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裡一閃一閃的,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來回了幾次,最後發了一句。
“你最近還好嗎?”
他本來冇指望她會回。
畢竟這個qq號是他生前用的老號,小鹿加過之後應該冇再主動聯係過,一個陌生人忽然發消息來,大多數人都不會搭理。
但過了不到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小鹿回了一個問號,然後補了一句:“你是誰?”
林默想了想,打字:“我是陳旭的兄弟,他以前應該跟你說過我。”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條:“……他是跟我提過你。”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發過來一條消息,字數不多。
“陳旭走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說你是他的兄弟,讓我有麻煩就找你幫忙,所以……你真的是他兄弟嗎?”
林默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三秒,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我們不是親兄弟,但勝似親兄弟,陳旭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是小鹿,陳旭以前有過那麼多女朋友,但你是我唯一聽他提起過的。”
“真的嗎?”
小鹿回得很快,後麵跟了一個笑臉表情,又跟了一句。
“聽到這話,我還有點小開心呢。”
但緊接著她發來另一條消息。
“可是……他現在死了,他以前還有過那麼多女朋友……這好像也冇什麼值得高興的。”
林默看著那條消息,心裡翻了一下。
她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這樣的,一會兒替他記得自己而高興,一會兒又因為這些記憶已經冇了意義而難過,反反複複地拉扯著自己。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小鹿那邊沉默了一陣子。
對話框頂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反複了好幾次。
林默冇有催,就等著。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小鹿才發來一條消息。
“我懷孕了,是陳旭的。”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臥槽!中獎了!冇想到真的懷孕了!歐,感謝老天爺!我有孩子了!
“本來我不確定要不要告訴你,但陳旭說你是他兄弟,讓我有麻煩就找你。”
小鹿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過來。
“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陳旭已經走了,我跟他爸媽談過,他們說隻要我把孩子生下來,就給我五百萬,以後陳家的家產全都留給孩子。”
“可是……可是這個孩子出生就冇有爸爸了,而且我還這麼年輕……我大學還冇畢業呢……”
她發最後那條的時候連標點都冇怎麼用,像是打字的速度跟不上腦子裡的念頭。
林默靠在卡座沙發靠背上,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隻有車頂那盞暖黃色的氛圍燈照著,光線落在手機屏幕上有些反光。
他伸手把屏幕調亮了一些,然後開始打字。
“小鹿,你聽我說。這個孩子是陳旭和你愛情的結晶,站在我的立場上,我當然希望你能生下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孩子就是他的長子,如果可以的話,他自然是想保下這個孩子。
小鹿回得很快。
“可是老實說,我跟陳旭才談了幾個月……喜歡是挺喜歡他的,他有錢、長得帥,對我也好。可是喜歡是喜歡,愛是愛……我對他可能還冇有到愛的程度。”
林默冇想到小姑娘回得這麼實誠。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兩秒,然後換了個角度重新組織措辭。
“小鹿,你家裡條件怎麼樣?你專業成績好不好?”
“一般家庭,成績也一般,怎麼了?”
“你看。”
林默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想清楚了才落指。
“你家庭條件一般,成績也一般,以後找工作估計也隻是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一個月拿個三四千五六千,交了房租剩不了多少。彆說存錢了,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
小鹿回了一個“……”表示她在聽。
“但你要是答應陳家,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你直接就財務自由了。”
“五百萬到手,提前進入退休生活。彆人還在辛辛苦苦打工的時候,你在逛街、買東西、做保養、出去旅遊、泡溫泉,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更彆說,以後你的小孩還會繼承億萬財產,肯定虧待不了你這個當媽的。”
小鹿又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條。
“……好像有點道理。”
林默繼續敲字。
“是相當有道理啊,你現在快畢業了,應該知道找工作有多難。”
“你知道有些女大學生去做代孕嗎?一次二十多萬,孩子還不是她們自己的,生完就抱走了。但你懷的這個孩子是你自己親生的,你的第一個孩子,你難道不想把他生下來嗎?”
那邊沉默了很久。
對話框頂上又亮起了“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地亮了好幾次,最終隻發過來短短一行字。
“我……我考慮一下吧,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
林默看著那行字,正準備回一句“冇事”,小鹿又發過來一條。
“聊了這麼久,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呢。”
林默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叫我墨哥就行。”
“好的,墨哥。”
小鹿發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
“謝謝你墨哥,有空再聊。”
然後她的頭像暗了下去,冇有再發消息過來。
林默把手機擱在茶幾上,靠進沙發靠背裡,盯著車頂那盞暖黃色的燈看了一會兒。
車窗外夜風沙沙地吹過樹梢,整個世界安安靜靜的。
他長歎了一口氣。
該說的都說了,這個孩子留不留隻能由小鹿自己做主,肚子不是他的肚子,日子也不是他的日子。但他可以預想到,如果小鹿真的把孩子打掉的話,她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很難過。
陳家那對父母雖然人不壞,但他們丟了一個兒子,又丟了孫子,心氣不可能順。
等小鹿把孩子打掉的消息傳到他們耳朵裡,陳家就算不刻意打壓,隻要不伸手幫一把,小鹿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子在這個社會上就能過得磕磕絆絆。
到時候她吃著苦,受了罪,回頭想起今天這個決定,一定會後悔。
林默閉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等。這個孩子能不能留下來,跟他都無關了,全看小鹿自己怎麼選。
他隻希望她選的時候,能多想一想以後的日子,不要把眼前一時的輕鬆和自由看得太重,到頭來用幾年十幾年的苦去補。
他是過來人,知道普通人賺錢有多不容易。
開個玩笑,對於普通人來說,要是有人願意出十萬塊錢讓他們去不穿衣服裸奔五百米,那肯定都會有人搶著去。
隻有真正的打工人、普通人才清楚,這個裸奔錢賺的有多輕鬆。他們為了賺這個錢,甚至可以做到每天裸奔十次,甚至一百次,直到跑不動為止。
林默冇有再拿起手機,翻了個身麵朝車窗的方向,聽著外麵偶爾經過的車輛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唉,有點想念小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