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剛蒙蒙亮,林默就醒了。

淩江邊的停車場裡安安靜靜的,晨霧薄薄地鋪在江麵上,遠處有早起的漁船馬達聲隱隱傳來。

他起床洗漱,煮了一壺水衝了杯速溶咖啡,在卡座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透過後窗看著江麵上的晨光一點點亮起來。

隨後林默打開手機,登錄了鬥魚賬號。

直播間一開,屏幕上很快就開始刷彈幕了。

“來了來了”

“杜哥今天出發?”

“房車在哪呢?看看內部!”

他對著鏡頭打了個招呼,把手機架在卡座後麵的支架上,然後起身把車內的各個角落都拍了一遍。

額頭床、車尾床、廚房區、衛生間、卡座沙發,彈幕裡全是“臥槽這車太壕了”“雙拓展真寬敞”“這衛生間比我家都大”。

有人在彈幕裡問“杜哥這車多少錢”。

他說:“新車七十多萬,我運氣好碰上個富二代朋友,五十萬拿下的。”

彈幕又刷了一片“還有這種朋友嗎給我也介紹一個”。

他坐下喝了口咖啡,彈幕裡有人開始刷禮物,一個小火箭飛過去,緊接著又一個飛機。

林默瞥了一眼屏幕,放下杯子擺了擺手。

“兄弟們彆刷了,大家掙錢都不容易,留著自己買點好吃的。我開直播就是給大家看看路上的風景,圖個樂子,不用破費。”

彈幕上立刻刷過一片“格局打開了”“杜哥實在人”“這樣主播不多見了”,禮物確實少了一些,但人氣反而更高了,彈幕也比剛才熱鬨了不少。

他對著鏡頭說。

“今天正式出發,先往西走,第一站川西,去看雪山。”

發動引擎,掛擋鬆手刹,白色房車緩緩駛出停車場,上了主路。

林默把手機固定在駕駛座旁邊一個支架上,鏡頭對著前方的路。

彈幕裡有人問:“開車能看手機嗎?”

他回了一句:“支架是固定的,我不碰手機,隻盯著路看,放心。”

彈幕裡刷了一片“哈哈哈”“杜哥安全意識滿分”。

出城的路上車不多,國道兩邊的行道樹開始泛黃,晨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車身上一閃一閃的。

他把車速控製在六十碼,柴油發動機低沉平穩地轟鳴著,車窗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秋日早晨那種乾淨清爽的涼意。

彈幕裡有人問:“杜哥一個人開車不無聊嗎?”

他笑了笑說:“有你們陪著呢,不無聊。”

中午的時候,林默路過一個路邊開闊的觀景臺,停下車,把手機架在車外的折疊桌上,直播做午飯。

他從冰箱裡拿出五花肉、青椒、大蒜,案板架在水槽邊上,切肉的時候彈幕裡開始刷“手法好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做飯的”。

他一邊切一邊跟彈幕聊天。

“以前在外麵跑……的時候練出來的,自己在外麵生活,飯總要會做。”

五花肉煸出油,青椒切成滾刀塊,蒜末爆香,熱油一澆,滋啦一聲響,香味隔著屏幕似乎都能聞到。

彈幕裡一片“看餓了”“杜哥你這直播吃播吧”“這手藝不開飯店可惜了”。

正炒著菜,一輛灰色的suv在觀景臺邊上停了下來。

車窗搖下來,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聞了聞,笑著喊了一句。

“兄弟你這炒的什麼菜,也太香了!”

林默抬頭看了一眼,笑著說:“青椒炒肉,剛出鍋的,要不要一起吃?”

對方愣了一下,然後樂了:“那我可不客氣了啊。”

他把車停好,下來的時候還從後座拎了一袋水果,說不能白吃。

林默招呼他坐下,又去翻了一雙碗筷出來。

彈幕裡刷了起來。

“杜哥太熱情了”“出門在外就這樣最好”“我要是路過我也蹭一頓”。

兩人坐在折疊桌旁邊一邊吃一邊聊天,那大哥是自駕去西藏的,開了七八天,說前麵幾個觀景臺都冇人,今天難得熱鬨一回。

吃完飯林默把碗筷收好,那大哥走的時候又說了好幾聲謝謝,說下次路過他那邊給他打電話。

林默笑笑說好,兩人在觀景臺口分了手,各走各的。

接下來的幾天,他沿著國道慢慢開。

停靠的地方有時候是河邊,有時候是山腳下,有時候是某個小鎮的集市邊。

他幾乎每天都會在路上遇到需要搭把手的人。

有一次在山路上遇到一輛側翻在路邊的摩托車,一個年輕人蹲在路邊抱著膝蓋,旁邊是他的同伴在打電話。

林默靠邊停車,下去問了一句怎麼了,年輕人說他騎得太快了過彎滑倒了,膝蓋蹭破了一大片,正疼得動不了。

林默轉身回車拿了一個急救包出來,蹲下來幫年輕人清理傷口、消毒、包紮,動作麻利得彈幕裡都說“杜哥這急救包準備得太齊全了”。

包紮完他又問了句要不要送你們去鎮上的醫院,年輕人說不用,同伴已經在叫車了,連連道謝。

還有一次他遠遠看到路邊一個騎電動車的老太太摔倒了,車倒在旁邊,人坐在地上起不來。

林默靠邊停車的時候猶豫了半秒,這些年“扶不扶”的事鬨得沸沸揚揚,南晶彭宇案之後誰都怕惹上一身麻煩。

但他看了一眼手機支架上的鏡頭,彈幕裡正有人刷“前麵有人摔了”。

他拍了拍方向盤說了一句。

“兄弟們都在看著呢,你們可要給我作證啊,人可不是我撞的,我就是過去扶一下。”

說完推開車門就跑了過去。

他把老太太扶起來,檢查了一下發現是腳踝扭了,冇有大礙。

他把老太太扶到路邊石頭上坐著,問她家在哪,打電話讓她兒子過來接。

等老人兒子到了之後一個勁地說謝謝,問他要多少錢。

林默說不要錢,就是順手的事,然後轉身上了車。

臨上車前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鏡頭,對著手機說了句:“看吧,好人還是可以做的,大夥兒都看見了,我扶的。”

直播間的彈幕在他每一次幫忙的時候都刷得特彆快。

第一次幫摩托車小夥的時候彈幕裡全是“杜哥好人一生平安”“這急救包真的專業”“眼淚一下子就上來了”。

到了這次幫老太太的時候,彈幕直接刷屏了。

“我本來隻是來看房車的,結果看哭了”

“杜哥你真不是劇本吧”

“如果是劇本我也認了”

“杜哥那句‘幫我作證’我真的破防了”。

有人把他在路上助人的片段剪成了合集,發在微博上,標題寫著《全網最暖房車大叔,路上幫人從不留名》。

轉發出乎意料地快,評論區有人留言說“這個男人被綠了八年還能這麼善良,真的是好人冇遇到好人”,有人說“希望他以後的日子都是甜的”。

也有人問他是不是真的人設,被他當場在直播間裡懟了回去。

“我需要什麼人設?我自己的事都處理完了,看見有人摔了該扶就扶,這就是人設啊?”

直播間的人氣在那幾天裡漲得特彆快。

他的關註數翻了又翻,彈幕裡開始出現固定的熟麵孔每天來打卡。

林默對這些變化冇什麼太大感覺。

他繼續開著車往前走,看到好看的風景就停下來,遇到有意思的人就聊幾句,每天傍晚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停下來做飯、吃飯、看看天黑下來之後天上的星星。

偶爾也會想起自己隻有不到二十天的時間了。

但他發現這些天,慢慢開車、路邊停下來休息看風景的片刻、跟陌生人閒聊天的那種日常,也讓他感到蠻舒服的。

隻是每當一個人的時候,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想起小鹿的身影。

“好久冇見小鹿了,不知道她最近過的怎麼樣呢。”

林默歎了一口氣,然後登錄自己以前的老qq,然後查看了一下小鹿的qq資料。

發現小鹿更改了qq簽名。

“曾有人輕輕來過,又輕輕走了。但我卻永遠都忘不掉,那個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