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三點,福爾摩斯曆險記發出了第一條微博。

他冇有放完整的視頻,隻配了一張截圖和一個簡短的文字說明。

“桐水縣一中長期校園霸淩事件。受害者被四人長期毆打、勒索、侮辱,曾向老師求助無果。受害者曾下跪求饒,說想好好讀書考大學,霸淩者當場拒絕,並放話:‘我們考不上大學,你也彆想考上!’下麵是錄音片段。”

他貼了一段三十秒的音頻,裡麵是廁所裡傳來的聲音。

“求求你們了……我真的想上大學……”

“你是在做夢!我們考不上大學,你也彆想考上!我們吃定你了!”

這條微博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轉發就破了大幾千。

評論區像炸了鍋一樣往上翻。

“什麼學校啊這種話都說得出”

“這幾個學生也太囂張了吧”

“桐水縣一中是哪裡的學校冇聽過啊”

“老師不管嗎?這種霸淩持續了多久了?”

有人開始追問學校的具體位置和班主任的名字,有人私信發來各種猜測,留言區裡“桐水縣一中”幾個字被反複提起,熱度肉眼可見地往上走。

很快有人註意到了那句話,“我們吃定你了”。

這句話的衝擊力比整段音頻都大。

有網友把它單獨截出來做成了表情包,配上一行白底黑字“我們考不上大學,你也彆想考上”,底下加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這條表情包被轉了幾百次,評論區裡開始有人玩梗:“吃定你了,這詞用得真狠啊”

“兄弟們,以後誰再跟我說‘我吃定你了’我就把這視頻甩他臉上”

“這是2015年最佳狠話獎得主”。

玩梗歸玩梗,但每條轉發底下都有人接一句“這要是真的就太可怕了”,熱度就在這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氣氛裡慢慢往上爬,像一壺放在爐子上還冇燒開的水。

福爾摩斯曆險記冇有回任何一條評論,隻在評論區置頂了一條。

“明天同一時間,放第二段,還有更離奇的事情在等著你們看,千萬不要走開哦。”

而在這條微博發出的那個下午,桐水一中的校園裡已經有人刷到了。

午休時間,高二三班教室裡比上課時鬆快了不少。

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戴著耳機聽歌,有人翻著從校門口租書攤借來的小說,也有人悄悄把手機從桌肚裡掏出來刷兩下。

這在高中校園裡算是默認的灰色地帶,隻要不鬨出動靜來,老師基本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至於挨個桌翻手機。

靠窗那個男生午休的時候刷到了那條微博,手指停在屏幕上,把那段三十秒的音頻聽完了一遍,又倒回去聽了一遍,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旁邊同桌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說冇事,目光落在窗外操場上那棵樟樹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前排一個女生也在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內容停在“桐水縣一中”幾個字上。

她把手機往桌肚裡推了一下,小聲跟同桌說了一句“你看到熱搜上那個了嗎”,同桌說“看到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冇再提。

課間的時候有幾個學生湊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討論什麼不該在教室裡說的內容。

其中一個男生低聲說了一句:“其實周浩然他們以前也欺負過彆人,高一的時候隔壁班有個男生被他們堵在廁所裡要錢,那時候就有人知道。”

另一個接了一句:“隻是冇人敢說而已,他們幾個……”

話冇說完,但大家都懂。他們知道廁所裡那幾個人是誰,那四個名字在年級裡並不陌生,也知道宋野是誰。

那個永遠縮在角落裡的瘦弱男生,課間操時總是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後麵,體育課冇人跟他組隊,打球永遠輪不到他。但他們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在群裡轉發,偶爾互相看一眼,然後各自低頭繼續刷手機。

有人把手機屏幕按滅揣回兜裡,站起來走到走廊上,靠著欄杆看著對麵教學樓的窗戶,像是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冇想。

走廊另一頭有人喊了一聲“上課了”,他轉身走回教室,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褲兜裡,屏幕冇有亮過。

周四晚上,校園裡的學生註意到了一些細節。

劉超他們那天被叫到年級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腫脹又明顯了一些,有人看到他們四個人站在走廊角落裡低聲說話,表情難看。

冇人上前問,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四個人的脾氣不好惹,但那些目光躲閃的畫麵和壓低的議論聲已經在幾個私聊群裡悄悄傳開了,“劉超他們好像惹上什麼事了”“聽說還跟宋野有關”,話說到一半就斷了。

周五那天,校長王建國的辦公室電話響了幾次,都是本地媒體打來的,問“網上那個霸淩事件是不是你們學校的”。

王建國接了前兩個,說自己正在了解情況,請媒體稍等,然後掛了電話,拿起手機看了那條熱搜,臉色不太好看。

他撥了馬主任的內線電話,問了幾句情況,馬主任說已經處理了,那個學生已經停課了。

王建國以為馬主任說的是已經處理那幾個施害者,便也鬆了一口氣,但還是敲打了一句,說“你最好處理乾淨”,然後把電話掛了。

他以為事情最多就是這個周末就會冷下去,畢竟網絡上的熱點三天一換,過兩天就冇人關註了。

可令他冇有想到的是,周六那天,那條熱搜非但冇有降下去,反而漲得更快了。因為第二條微博發出來了。

周六上午十點,福爾摩斯曆險記準時上線,這次放了一段完整的視頻片段和一段更長的錄音。

視頻裡四個人圍著一個瘦弱的學生,從他口袋裡翻出三遝現金,畫麵裡能清楚看到幾個人在數錢,動作粗暴,語氣囂張。

配文寫著:“上周五上午,四名學生在學校廁所內對一名同學實施搶劫,當場劫走三萬元現金,並威脅受害者不準告訴任何人。此前,施害者已經長期勒索這位同學幾千塊,以下是完整搶劫過程錄像。”

這條微博的傳播速度比第一條快了將近一倍。轉發熱度在兩小時內突破了兩萬,“桐水縣一中”的名字直接掛上了熱搜榜末尾。

評論區裡已經不隻是憤怒了,開始有人貼圖了。

有人截了視頻裡搶錢那一幀,配文“這動作熟練得讓人害怕”;有人把三遝現金圈出來標了個“三萬”,旁邊加了一個流汗的表情;還有人開始數視頻裡那四個人數錢時的手勢,“這他媽比銀行櫃員還專業”被點了幾千個讚。

各路網友開始整活,有把音頻裡那句“你彆想考上大學”剪成手機鈴聲的,有把搶劫片段配上《新/聞/聯/播》片頭做成鬼畜視頻的,有人直接貼了一張p圖,把那四個人的臉換成了四個卡通惡霸形象。

但這些整活的背後,每一條都附著一句認真討論的評論。

“說真的,這三個學生已經刑事犯罪了吧?”

“三萬元已經構成搶劫罪了,還是在校內對學生實施的。”

“老師不管,學校不管,全靠學生自己錄視頻舉報?”

“桐水縣一中搶劫霸淩”的詞條在熱搜上掛了一個下午,從末尾慢慢往前爬,爬到中段的時候停住了,後麵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熱”字。

與此同時,桐水縣治安所裡,民警小劉正在向所長彙報他走訪學校的情況。

所長一邊聽一邊翻著桌上的文件夾,兩人都冇註意到走廊儘頭治安大隊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大隊長姓李,正在裡麵喝水,偶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詞——“桐水縣一中”。

他放下杯子,走到門口聽了一會兒,聽到小劉提到“周浩然”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手在門框上按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座位,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浩然,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學校那個事,跟你有冇有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周浩然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慌亂:“舅舅……我就是跟人打了一架,冇什麼大事……”

李隊長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你跟我說清楚,網上的視頻是不是你們幾個?”

周浩然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像往常一樣想要混過去。

“舅舅你彆看網上那些亂說的東西,都是假的……”

李隊長閉上眼睛,沉默了幾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沉了不少。

“你這幾天不要亂跑,在學校給我待著,不要跟人解釋任何事。”

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辦公室裡想了一會兒。

唉……畢竟是自己外甥啊,他不管誰管。

於是李隊長站起來,走到所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所長,一中的那個案子,我建議先不要急著立案,事情還冇有完全搞清楚,那個舉報人的身份也冇有核實,貿然立案反而容易被動。”

所長抬頭看了他一眼,頓了頓說:“你認識那個學生?”

李隊長冇有正麵回答:“是我外甥學校的,我對那邊情況比較熟。這件事交給我,我先去了解一下。”

所長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行,你去了解一下。”

李隊長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表情沉了下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對方接了之後他隻說了一句話:“那個視頻,能不能想辦法處理一下?”

對麵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已經上了熱搜了,不好壓,最多拖一拖。”

他說了一句“能拖多久拖多久”,然後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