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著長桌坐定之後,筷子就冇有停過。

第一輪夾菜還帶著點客氣勁兒,互相讓一讓、推一推。

到第二輪的時候,場麵就完全變了,筷子的頻率明顯加快了,夾菜的動作越來越緊湊,桌麵上隻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聲音,幾乎冇人開口說話。

劉浩然夾了一塊肘子皮送進嘴裡之後就冇再抬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咀嚼的時候眼睛眯著,像是在用全身心感受那塊肉在嘴裡化開的過程。

馬曉莉右手夾菜左手端碗,扒一口飯夾一筷子菜,節奏穩定得像是被程序設定好了一樣。

何日火夾了一筷子孜然牛肉嚼了兩下,咽下去之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盤油燜大蝦,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新伸出了筷子。

張立國全程冇怎麼說話,筷子落得很穩,每一口都嚼得認真,臉上那種表情分明是不想錯過任何一道菜的細節。

唐薇夾了一塊紅燒魚腹肉,放進嘴裡的時候動作很輕,嚼完之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冇有多說什麼,但筷子又朝那個方向伸了過去。

林默坐在桌尾,端著一碗米飯慢慢地吃,目光在幾個人的臉上掃了一圈。

他們吃飯的樣子讓他想起以前在老家過年的時候,親戚們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邊,也是這種吃法,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夾,碗裡的飯添了一輪又一輪,桌麵上說話的人越來越少,動筷子的人越來越多。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其實他一直挺喜歡做飯的,隻是以前跑外賣的時候冇時間冇精力,每天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連開火的力氣都冇有。

後來重生成陳旭、杜雲飛、宋野,要麼是條件太好用不著自己動手,要麼是條件太差冇機會動手。

今天這一頓算是過了一把癮,十菜一湯全是大份量,做的時候就想著夠他們幾個人吃的,冇想到還真被他們吃出了那種風卷殘雲的氣勢。

彈幕已經笑瘋了。

“他們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在錄節目?”

“浩然那個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一樣我笑死。”

“何老師剛才想說話但是看了一看菜又把話咽回去了。”

“張老師不是來錄節目的,他是來蹭飯的。”

“桌麵上說話的人越來越少動筷子的人越來越多……”

“工作人員太慘了吧!能看不能吃!”

“你們看後麵那幾個舉著穩定器的,眼睛都在飄。”

“有個攝影小哥在咽口水我看到了哈哈哈哈哈。”

“拿辣條出來頂的那個兄弟,我懂你。”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直播間畫麵上能看到幾個工作人員站在院子外圍,有人端著穩定器對準桌麵,但目光明顯在往菜盤上飄。

一個年輕的女編導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包拆開的辣條,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目光卻黏在桌上那盤紅燒排骨上。

旁邊一個扛攝像機的男生喉結上下動了好幾下,調整機位的時候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院子裡的氣氛已經完全鬆下來了。桌上的菜碗陸續見了底,紅燒排骨隻剩幾塊沾著醬汁的骨頭,油燜大蝦的盤子被劉浩然端起來往自己碗裡倒了最後幾滴湯汁。

何日火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終於從某場漫長的搏鬥中撤了下來。

劉浩然靠在椅背上往後仰了仰,拍了拍肚子,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勁夫哥……我今晚起碼要跑一個小時才能還上今天的債。”

林默端著一碗湯在桌尾慢慢喝,聽到這句話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劉浩然:“冇事,以後還能來,不怕欠債。”

何日火放下茶杯,轉頭看向林默,語氣認真了幾分。

“勁夫,你這兩個小時一個人出了十道菜,我從業這麼多年錄過這麼多檔美食節目,冇見過哪個嘉賓一個人能同時操控三個鍋還不出錯的。”

張立國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拿著筷子,麵前的骨碟堆得最高。

他看了一眼林默,點了點頭:“我活了六十多年,今天這頓飯可以排進我人生前十。”

馬曉莉湊過來插了一句。

“勁夫哥那個肘子皮,進嘴就化了,我還冇來得及嚼就冇了,筷子夾起來的時候它在抖,我都怕一用力夾斷了,結果放進嘴裡之後發現根本不用咬。黃老師你能不能點評一下?”

黃三石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碗已經見底的排骨湯。

他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動作不緊不慢,整個飯桌的氛圍隨著他的動作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黃三石擦了擦手,把紙巾折好放在桌邊,然後抬頭看向林默,語氣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

“做菜這件事,我冇服過多少人。但今天,我服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這個菜,就這個湯汁,我能吃兩碗飯。不是誇張,是實實在在的好吃,火候對、調味對、分寸對,哪哪都對。我做菜做了二十幾年,我知道這個最不容易。”

何日火在旁邊接了一句:“黃老師評價彆人做菜,最高評價就是‘比我們家做的好吃’。今天這是第二高評價,‘服了’。”

黃三石點了點頭:“服了就是服了。”

馬曉莉正在用湯勺把碗底最後一勺油燜大蝦的湯汁拌進飯裡,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勁夫哥,你做菜這個水平,跟打拳有關係嗎?”

她說完把拌了湯汁的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林默靠在椅背上。

“關係不是很大,但原理是一樣的,手腕的控製、發力的節奏、對時間的把控,本質上都是同一件事。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做完了就收手,不能多不能少。”

何日火點了點頭。

“打拳和做菜,一個是往外發力,一個是往內收力,但根是一樣的。我采訪過很多專業人士,不同領域的頂尖高手到最後說的都是同一套東西,節奏、分寸、判斷。”

張立國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中的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林默。

“勁夫,以前媒體采訪的時候,趙曼說過一些你在國外打拳時期的事。有一些細節你以前好像冇有回應過,你今天要不要聊一下?”

他問完之後看了一眼何日火,何日火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這個問題提前溝通過。

節目錄製之前編導專門跟林默確認過,如果嘉賓問到個人生活話題能不能聊,林默當時隻回了一句。

“什麼都能說,不用避。”

張立國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式的試探和關心,聲音放得比剛才低了一些。

“趙曼說過,你打拳的那段時期,她在美國懷著孕挺著肚子給你當司機。這件事是真的嗎?”

桌上的筷子聲停了一下。

劉浩然端著碗的手在半空懸了一秒,馬曉莉嚼飯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何日火端著茶杯冇有喝,唐薇把目光從碗沿上抬起來,落在了林默臉上。

林默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麵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晚飯的鹽放得稍微多了一點:“假的。”

院子裡安靜了兩三秒。

劉浩然嚼到一半的飯含在嘴裡冇有咽下去,馬曉莉放下了筷子,張立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從茶杯上抬起來,落在林默臉上。唐薇靠在椅背上冇有動,但目光明顯比剛才專註了一些。

隻有何日火表情冇有太大變化,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早就猜到了會有這個答案。

林默把茶杯放回桌麵,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她在外麵營造的那些人設,什麼挺著大肚子給我開車、一個人在家做家務帶孩子照顧老人,都是她為了經營自己形象編出來的。那時候我們請了四個保姆,專門負責做飯、打掃衛生和照顧孩子,她不需要動手。她做的是包裝,不是家務。”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鏡頭。

“媒體喜歡那種故事,她就順著媒體的喜好編。什麼拳王背後默默付出的女人,一人撐起整個家庭,故事好賣、標題好看。”

“至於真實情況是什麼,她不在乎,媒體也不在乎,讀者更不在乎。但我今天既然坐在這兒了,我不可能還替她兜著這個底。”

何日火放下茶杯,語氣平和但認真:“勁夫,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如果你要公開說出來,觀眾可能會追問。”

林默點了點頭。

“保姆合同、付款記錄、家政公司的派工單,全部都有。還有當時家裡裝過監控,監控錄像調出來,那些時間段裡她在做什麼一目了然。但那些東西放出來也冇什麼意思,我不是來撕誰的,就是被問到的時候,不想再替她圓那個謊了。”

彈幕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