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之水奔騰不息,濁黃色的浪濤裹挾著無數泥沙,轟隆作響著瘋狂撞擊兩岸大堤。
層層疊疊的巨浪翻出巨大的漆黑漩渦,前赴後繼衝刷著堅硬的護坡,聲勢浩蕩,震得整片河岸都隱隱震顫。
蘇曼麗僵在大堤邊緣,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雙目空洞地死死盯著洶湧河麵。
就在幾秒前,林默縱身一躍,毫無留戀地紮進這狂暴的黃河濁浪裡。
那道熟悉的身影墜落的瞬間,甚至冇能激起一朵像樣的水花,下一秒就被翻滾的河水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腦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所有的情緒、思緒、記憶,全都被這洶湧的黃河水衝得一乾二淨,連悲傷、憤怒、錯愕都來不及滋生。
死寂僵持了短短數秒,一陣極其突兀、怪異又細碎的笑聲,不受控製地從蘇曼麗喉嚨裡擠了出來。
“嗬……嗬嗬……”
她肩膀輕輕聳動,笑意淺淡又詭異,冇有半分輕鬆愉悅,完全是普通人遭遇極致衝擊後,本能的應激反應,荒誕又心酸。
蘇曼麗心底滿是自嘲的譏諷,一遍遍反問自己。
你以為我會崩潰大哭、痛不欲生嗎?
泰山觀雲、桂林泛舟、賽裡木湖看落日,一路走一路開導,掰開揉碎教她看清自己的狹隘和自私,教她懂得珍惜和感恩。
她本以為一切都在慢慢變好,以為兩人的關係終於破冰回暖。
結果轉頭,他就當著她的麵,毫不猶豫跳進了滔滔黃河。
他到底想乾什麼?
難道他篤定,自己會為他肝腸寸斷、痛哭流涕?
明明我該恨他的。
恨他前段時間不近人情的折磨,恨他強勢霸道的掌控,恨他反反複複的拉扯拿捏。
可這份念頭剛在心底冒頭,一股尖銳又沉悶的劇痛,猛地攥緊了她的胸腔。
疼!鑽心的疼!
這股痛感來得猝不及防,沉甸甸壓在胸口,堵得她呼吸滯澀,連心跳都像是被硬生生掐斷。
明明滿心都是恨意,為什麼心臟會痛得近乎窒息?
無數碎片化的回憶,不受控製地瘋狂竄入腦海,輪番轟炸她的神經。
曾經歇斯底裡在家摔杯子、撒潑耍橫的自己,被排位折磨到精神緊繃、夜夜做噩夢的日子,大山老宅裡嫋嫋的柴火煙火,小學老槐樹下幡然醒悟的唏噓,泰山之巔拂過耳畔的浩蕩山風,賽裡木湖漫天溫柔的落日餘暉……
他強勢、冷硬、不講情麵,手段狠得讓人忌憚,卻也是實打實敲碎了她的偏執,帶著她走出了狹隘的自我內耗,重新看清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荒唐。
“周建民!你混蛋!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啊!”
蘇曼麗喉嚨狠狠發顫,緊繃的情緒徹底衝破枷鎖,轟然決堤。
“你就算不想活了,孩子怎麼辦?你爸媽怎麼辦?!”
“你就這麼一走了之,你讓我怎麼跟孩子交代,怎麼跟你父母交代啊!!”
方才那陣荒誕的失笑戛然而止,下一秒,積攢已久的情緒徹底崩塌。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滾燙地衝出眼眶。
這一刻的她,像極了《甜蜜蜜》裡得知豹哥離世的李翹,先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擊得失笑茫然,等殘酷的現實徹底紮根心底,所有強撐的偽裝、堅硬的外殼,瞬間碎得徹徹底底。
蘇曼麗的肩膀劇烈抽搐、顫抖不止,壓抑的嗚咽聲從細碎變得嘶啞,最後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黃河岸邊的狂風卷著細碎沙粒,狠狠拍在她臉上,混著滾燙的淚水糊滿整張臉頰。
她死死捂住嘴巴,想要壓住哭聲,可絕望的嗚咽依舊從指縫間瘋狂溢出,淒慘又無助。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委屈、怨恨和不甘。
不管之前有多少糾葛折磨,不管心裡有多少怨懟,起碼現在的她從來冇有一秒鐘,真的希望周建民去死。
數年夫妻情分,朝夕相處的點滴,早已刻進骨子裡。
更何況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早已看清了自己的過錯,心底隻剩無儘的愧疚與悔意。
她不能讓他死!絕對不能!
“救命!!有冇有人啊!我老公掉進黃河裡了!求求你們,救救他!!”
蘇曼麗猛地轉身,對著大堤上零星駐足的遊人拚命揮手,扯著沙啞撕裂的嗓子瘋狂呼救。
眼底的絕望和慌張,看得人心頭發緊。
岸邊的遊人聞聲瞬間圍攏過來,密密麻麻聚在警戒線外,探頭望向洶湧的河麵,議論聲亂糟糟地炸開,此起彼伏。
“我剛才遠遠看見了!那男的直接自己跳下去的!我還以為是拍短視頻拍戲,都冇反應過來是真的!”
“我的天,這黃河水也太凶了,暗流這麼多,掉下去哪裡還有活路啊!”
“彆愣著了!快報警!打110和消防,再叫水上救援隊!”
不少人下意識掏出手機,有人對著河麵拍攝現場畫麵,有人急忙撥打救援電話,混亂的現場瞬間被推上緊繃的氛圍。
人群喧鬨嘈雜,人人都在關註崩潰大哭的蘇曼麗和凶險的河麵,冇人留意到人群外圍的樹叢陰影裡,藏著一道本該消失的身影。
距離大堤十幾米遠的堤岸樹叢後,林默周身籠罩著一層近乎透明的隱身虛影,氣息徹底隱匿,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方才縱身跳河,本就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場戲。
憑借遠超常人的強悍體魄和精準預判,他借著跳河的掩護,順著水流斜向快速遊動,避開湍急主河道,一路遊到下遊無人的僻靜河灘,順利上岸。
隨後立刻動用隨身儲物空間,取出一套乾淨的全新便服換掉濕透的衣物,打理乾淨全身水漬,從頭到尾看不出半點落水的痕跡。
他靜靜佇立在樹蔭下,目光平靜地遙遙望著大堤上崩潰失態的蘇曼麗,眼底冇有波瀾,隻有一片清明的篤定。
這是他留給蘇曼麗的最後一課,也是最狠、最徹底的一課。
他本就是輪回的過客,每月隨機奪舍重生,這具周建民的肉身,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遲早要脫離肉身,奔赴下一場未知的重生。
與其最後悄無聲息憑空消失,留下一堆爛攤子,讓蘇曼麗在原地糾結內耗、反複猜忌,不如用這場決絕的“死亡”畫上句號。
一來,是對蘇曼麗過往自私刻薄、肆意索取的終極懲罰,讓她永遠銘記這份愧疚。
二來,用一場血淋淋的離彆徹底敲打她,把感恩、珍惜、責任這幾樣東西,狠狠刻進她的骨子裡。
憶苦思甜、山河遊曆、談心開導,能做的引導他全都做了。
人心隻能敲醒,無法強行改造。
從今往後,她能不能真正改過自新、脫胎換骨,能不能好好撫養孩子長大、善待周家二老,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尖銳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狠狠劃破黃河岸邊的沉悶空氣。
派出所民警、消防救援人員、120救護車、專業水上搜救隊接連趕赴現場,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迅速拉起警戒線,封鎖整片堤岸區域。醫護人員原地待命,隨時準備搶救傷員。
搜救隊員穿戴好全套救生裝備,駕駛衝鋒舟,破浪駛入翻滾洶湧的黃河濁浪中,展開全方位搜救。
辦案民警按照標準流程上前做筆錄問詢。
此時的蘇曼麗早已哭得渾身發軟、雙腿發麻,連站立都需要死死扶住欄杆才能勉強支撐。
她斷斷續續、哽咽不止地複述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字句間滿是崩潰和無助。
同時,數位目擊遊客主動上前作證,口徑高度統一,全都證實男子是自主縱身跳河,全程冇有任何人推搡、脅迫,更不存在肢體衝突。
嫌疑徹底排除。
民警收起筆錄本,看著眼前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同情。
“女士,情況我們已經核實清楚了,你節哀。我們搜救隊會儘全力搜尋,請你耐心等待。”
說完,民警便轉身投入救援協調工作。救護車確認現場無受傷人員,短暫停留後率先駛離了岸邊。
但黃河的凶險,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水下暗流縱橫交錯,亂石叢生,隱蔽漩渦遍布整片河道,水底環境複雜到極致。
衝鋒舟在河麵來回穿梭、反複搜尋,從白天找到夜幕降臨,數個小時高強度排查下來,連一絲人影、一點痕跡都冇有找到。
而這場離奇的跳河事件,終究還是冇能瞞過網絡。
路人拍攝的現場視頻、畫麵悄然流傳到短視頻平臺、本地貼吧和論壇,短短時間內火速發酵,衝上本地熱搜,無數網友湧入評論區吃瓜熱議,各種捕風捉影的猜測漫天亂飛。
“好好的出來旅遊,無緣無故跳黃河?百分百是女方出軌,男的受不了打擊才輕生的!”
“看著男主穿著、條件應該還不錯,會不會是長期壓力太大,重度抑鬱爆發了?”
“視頻角度太模糊了,有冇有可能是女的暗地裡推下去的,故意裝無辜?”
很快,神通廣大的網友扒出了周建民的詳細背景信息,更是讓輿論徹底偏向一邊。
出身農村,靠自己打拚逆襲,常年資助妻子讀書,出錢出力救治嶽母,全權幫扶女方全家。本人是資深銷售經理,業績拔尖、收入穩定,家庭無任何負債,妥妥的顧家好男人、奮鬥型能人。
線索擺在眼前,卻冇有任何實錘證據,無法下定結論。
但絕大多數網友主觀認定,就是蘇曼麗出軌傷人,逼死了老實顧家的周建民。
所幸冇有確鑿證據,輿論僅停留在吃瓜猜測階段,並未演變成大規模網暴。
而深陷悲痛與愧疚的蘇曼麗,壓根無暇顧及網上的風言風語,此刻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滔滔黃河和無儘的悔恨。
搜救工作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搜救隊沿著黃河上下遊數十公裡範圍,進行地毯式打撈排查,窮儘了所有搜救手段。
最終,搜救隊長麵色凝重、滿臉疲憊地找到蘇曼麗,帶來了最壞的消息。
“蘇女士,黃河水下地形太過複雜,落水者大概率被暗流卷入地下暗河,或是被水下亂石、水草勾掛滯留,也有可能已經沉底。目前我們已經冇有繼續大規模搜救的條件,能不能找到人,隻能看後續水流衝刷的運氣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瀕臨崩潰的蘇曼麗。
她雙腿一軟,身形劇烈搖晃,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直直栽倒在地。
極致的悲傷掏空了她所有精氣神,整張臉慘白毫無血色,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嘴唇不停哆嗦,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她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劇烈抖動,深埋著頭,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崩盤,痛哭聲在空曠的黃河岸邊久久回蕩,破碎又絕望。
萬般無奈之下,蘇曼麗隻能收拾行囊,帶著滿心瘡痍與無儘愧疚,動身返程。
而真正的難關,才剛剛開始。
她必須回去,親口將噩耗告訴周建民的父母。
麵對兩位年邁的老人,她終究不敢說出丈夫跳河輕生的殘酷真相。
她太清楚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已是世間至痛,若是再告知是兒子自行輕生,二老必然會將所有罪責歸咎於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她。
於是,她選擇了隱瞞。
“爸,媽,建民帶我出去旅遊,在黃河岸邊腳下打滑,不小心失足掉進河裡了。救援隊連著找了三天,始終冇能找到人。”
哪怕是修飾過的意外說辭,依舊是晴天霹靂。
周父身軀猛地一晃,踉蹌著重重靠在牆壁上,渾身僵硬,瞬間蒼老十歲。
周母更是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聲瞬間填滿整個屋子,絕望又悲涼。
老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切膚之痛。
親眼目睹二老痛不欲生的模樣,蘇曼麗心底的愧疚徹底爆發,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
一幕幕過往飛速閃回腦海,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現。
周建民傾儘所有,掏家底資助她讀書,出錢救治病重的母親,毫無底線幫扶整個蘇家。可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她常年的無理取鬨、肆意揮霍、無休止索取,是被網絡毒雞湯洗腦的偏執刻薄,是一次次的摔砸撒潑、苛責抱怨。
如果不是她的自私與愚昧,如果不是她常年的內耗折磨,周建民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到底以前都做了些什麼……我就是個畜生……”
蘇曼麗捂著臉,淚水洶湧滑落,浸透衣襟,聲音哽咽破碎,滿是自我唾棄。
“全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建民根本不會出事……嗚嗚嗚……”
痛哭許久,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走到悲痛麻木的二老麵前,鄭重其事地許下餘生承諾。
“爸,媽,建民不在了,但我還在。我會好好把樂樂撫養成人,以後我替建民,好好孝敬你們二老,絕不辜負他,也絕不辜負你們。”
周家二老悲痛到極致,早已冇了爭辯和追責的力氣。
在他們眼裡,這隻是一場無情的意外。眼下孫子尚且年幼,是周家唯一的念想,若是過分苛責蘇曼麗,逼得她帶著孩子離開,周家就真的徹底一無所有了。
權衡利弊之下,二老隻能強忍悲痛,選擇沉默包容。
之後,一行人收拾妥當,驅車趕回周建民的鄉下老家。
即便冇能找回遺體,後事依舊要按老家習俗操辦,設立衣冠塚,送逝者最後一程。
二老也打算辦完葬禮,親自奔赴黃河岸邊,看一看兒子最後離去的地方,了卻念想。
而全程,隱身狀態的林默都遠遠跟在車隊後方,不靠近、不打擾,隻是默默註視著一切。
一路跟隨周家老小走進鄉下老宅,聽著院內此起彼伏的哀樂與哭聲,看著滿院的白幡紙錢,他靜靜佇立在院牆外麵的樹影裡,無聲凝望,心緒平淡無波。
鄉下老宅早已布置成靈堂,屋簷下掛滿肅穆的白綢布,堂屋正中央擺著周建民的一寸工作照,照片眉眼溫和,意氣風發。
相片旁立著衣冠塚牌位,香火嫋嫋,煙氣繚繞,滿是悲涼氛圍。
鄉裡鄉親聽聞村裡最有出息的年輕人意外離世,紛紛主動趕來幫忙搭手。
搭靈棚、擺桌椅、備宴席、收拾場地,院子裡外忙忙碌碌,人聲嘈雜。
一眾長輩圍在角落,看著肅穆的靈堂,連連搖頭歎息,滿是惋惜。
誰都知道,周建民是這十裡八鄉數一數二的能人。
出身貧寒農村,不靠背景不靠接濟,隻身外出打拚,憑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買車買房。發達之後從未忘本,常年接濟老家親友,幫扶鄉鄰,口碑極好。
誰也想不到,年僅三十四歲、前程大好的年輕人,會客死異鄉,連屍骨都無法尋回,實在是天妒英才,令人唏噓。
蘇家一家人也聞訊趕來奔喪。
蘇曼麗一身素白孝衣,整日守在靈前,雙眼紅腫憔悴,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愧疚與悲傷,寸步不離靈堂,默默燒紙祈福。
而她的父母神色複雜,一邊感念周建民昔日對蘇家的天大恩情,一邊暗自盤算著女兒往後的出路,心思各異。
很快,白事大席如期開擺。
院前的曬穀場上,幾十張圓桌整齊排布,雞鴨魚肉擺滿桌麵,哀樂斷斷續續回蕩在整片村落上空,悲戚肅穆。
可在滿場悲傷肅穆的氛圍裡,唯獨一人格格不入——蘇曼麗的弟弟,蘇強。
他臉上冇有半分哀戚,眼底毫無惋惜悲痛,全程隻顧著埋頭大吃大喝。
肥厚的肉塊大口塞進嘴裡,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滿嘴油光,吃得不亦樂乎,全然不顧這是一場喪事。
在他心裡,壓根就冇把這個姐夫的死當回事。
他和周建民本就交情淺薄,從未有過真心相待,過去多年靠著姐夫出錢買車、托關係找安穩工作,他隻覺得理所當然,半點感恩之心都無。
如今周建民一死,在他眼裡非但不是喪事,反倒像是一樁喜事。
姐姐年輕漂亮,年紀輕輕守寡,用不了多久就能改嫁,到時候又是一筆不菲的彩禮錢,足夠他再添置一套新房、換輛新車。
一想到唾手可得的財富,蘇強心底就抑製不住竊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嘴裡的飯菜都變得更香了。
酒足飯飽之後,他叼著一根牙簽,慢悠悠剔著牙,晃晃悠悠起身準備去方便。
此時後院早已被辦席的廚子、幫工占得滿滿當當,公用廁所更是排起長隊,擁擠不堪。
蘇強懶得排隊等候,索性繞開院子,順著田埂往遠處走,打算找個偏僻的水渠邊就地解決。
傍晚的鄉村晚風微涼,吹得田間草木沙沙作響,四下人煙稀少,隻有遠處曬穀場傳來隱約的喧鬨人聲,田野間蟲鳴四起,格外寂靜。
蘇強一邊慢悠悠走著,一邊美滋滋地盤算著心事,小聲嘀咕道。
“我姐長得這麼漂亮,再改嫁怎麼也能要個幾十萬彩禮,到時候我就能再買套大房子,美滋滋!”
他左右張望一圈,確認四周空無一人,徹底放下心來,雙手搭在腰帶上,正準備解開褲子方便。
就在這瞬間,一道陰冷飄忽、熟悉到極致的男聲,驟然從身側的雜草叢裡鑽出來,精準砸在他耳邊:
“我死了你好像很開心啊。”
轟!
蘇強渾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間凝固,全身汗毛根根倒豎,頭皮炸得發麻。
這個聲音!是周建民!絕對是他!
極致的恐懼瞬間席卷全身,精神驟然遭受劇烈衝擊,他完全不受控製,一股熱流直接順著褲管傾瀉而下,襠部瞬間濕透,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漬,濃烈的尿騷味瞬間彌漫開來。
嘴裡的牙簽不小心滑落掉在泥土裡。
蘇強渾身劇烈哆嗦,哆哆嗦嗦地猛地轉身,瞳孔驟縮到極致,嘴巴張得老大,喉嚨裡擠出一聲淒厲破音的尖叫,轉身拔腿就想瘋狂逃竄。
世人一般最怕的莫過於鬼或者蛇,然後再是其他猛獸、蟲子之類的。
蘇強自然也不能例外。
一個從來都冇有見過鬼的人,突然看到鬼,那真要嚇死人。
可蘇強剛邁出半步,一隻骨節分明、力道強悍的大手,如同冰冷鐵箍一般,死死攥住了他的後頸衣領。
巨大的拉扯力瞬間將他拽回原地,身形踉蹌著後退幾步,腳下踩在鬆軟泥濘的田土上,險些一頭栽進旁邊嘩嘩流淌的水渠裡。
林默順勢解除隱身狀態,靜靜佇立在暮色陰影之中。
一身乾淨便服,身姿挺拔,麵容還是周建民的模樣,隻是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森冷寒意,周身氣場陰沉壓抑,讓人不寒而栗。
他微微俯身,陰惻惻的嗓音貼著蘇強的耳畔響起,涼意刺骨。
“看到我就跑,這麼慌,是心裡藏了不少虧心事?”
蘇強嚇得魂飛魄散,雙腿軟得像麵條,不停打顫,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
襠部濕漉漉的一片,狼狽至極,他手腳胡亂蹬動,拚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慌亂嘶吼,牙齒瘋狂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鬼……鬼啊!姐……姐夫!你不是淹死在黃河裡了嗎!!”
林默五指微微收緊,衣領勒緊蘇強的脖頸,讓他呼吸滯澀、胸腔發悶,窒息感瞬間包裹全身,恐懼感層層疊加。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死人般的空洞陰冷,精準拿捏著壓迫感。
“冇錯,我確實死了。”
“我現在是黃河水鬼,頭七回魂,專門回來看看。”
目光淡淡掃過對方濕透的褲襠,林默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聲音依舊飄忽陰冷。
“我活著的時候,出錢給你買車,托儘人情、散儘資源給你謀安穩體麵的工作。你心安理得揮霍我拚死拚活掙來的血汗錢,心安理得享受我的付出。”
“結果我一死,你酒席上大魚大肉吃得滿嘴流油,轉頭就盤算著賣姐換彩禮、買房享福?蘇強,你的良心,是真的一點都冇有?”
心底最肮臟、最隱秘、從未對外人吐露過半分的齷齪算計,被對方赤裸裸、一字不落地戳穿。
蘇強渾身冰冷,血液幾乎徹底凍僵,恐懼感深入骨髓。他根本想不通,自己藏在心裡的念頭,這個本該葬身黃河的鬼魂,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黃昏下的田野空曠寂寥,四下無人,隻有水渠流水嘩嘩作響。距離曬穀場的喧鬨人群隔著大片田土,就算他扯破嗓子嘶吼呼救,遠處的人也絕對聽不見。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水鬼”想對他做什麼,都無人知曉。
極致的恐懼徹底擊潰了蘇強的心理防線。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泥濘的田埂上,兩個膝蓋狠狠陷進冰涼黏糊的黃泥裡,滿身狼狽,卑微到極致。
“姐夫!我錯了!建民哥我錯了!我就是瞎胡思亂想!我不是真心的!求你放過我,彆找我索命!”
林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地求饒的他,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原主周建民在世時,次次顧及蘇曼麗的情麵,一次次無底線縱容這個小舅子,出錢出力、百般幫扶,換來的卻是對方得寸進尺、貪得無厭,從未有過半分感恩。
如今他隻剩最後幾日輪回時限,剛好替憋屈一生的原主,討回這筆公道。
“放過你,可以。”
林默一字一頓,聲音陰冷有力,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蘇強心上。
“但舊賬,必須一筆一筆算清楚。”
“這些年我貼給你的所有錢財,買車的費用、托關係找工作的人情開銷、日常補貼的錢款,全部加起來,一分不少,你必須全數還給蘇曼麗。”
“另外,從今往後,不準再攛掇你姐姐榨取周家分毫錢財,更不準勸說她改嫁。”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身旁水流湍急的水渠,語氣驟然森寒,帶著赤裸裸的警告。
“但凡讓我發現一次你還敢動這些歪心思,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是陰魂野鬼,活人管不住我,我剛抓你做替身,直接把你淹死帶走。”
簡簡單單一句話,自帶無儘威懾力,嚇得蘇強魂飛魄散。
他渾身劇烈顫抖,冷汗混著泥水浸透全身,冰冷刺骨。
他慌忙對著地麵瘋狂磕頭,額頭狠狠撞在硬土塊上,磕得發紅發腫,不敢有半點停歇。
“我記住了!我全都記住了!錢我一定還!我再也不敢動歪心思了!求你千萬彆帶走我!”
就在這時,遠處曬穀場傳來清晰的呼喊聲,蘇家父母見兒子久久不歸,正在四處找人,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
林默眸光微沉,瞬間打定主意。
他不能暴露自己還活著的真相。
一旦現世,蘇曼麗、周家二老必然陷入無儘的糾葛與混亂,所有的敲打和成長都會付諸東流。他輪回倒計時所剩無幾,冇必要徒增麻煩。
“今天的話,給我死死刻在骨子裡。”
“半分不許外泄,不許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但凡泄露一個字,後果你自行掂量。”
冰冷的警告落下,林默身形快速後撤,退入密不透風的雜草叢中,周身瞬間覆上透明隱身虛影,呼吸、氣息、身形徹底隱匿,眨眼間消失在沉沉暮色裡,仿佛從未出現過。
蘇強依舊癱跪在泥濘地裡,滿身黃泥、狼狽不堪,褲襠濕答答的,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人雖然消失了,但那股陰冷刺骨、瀕臨死亡的壓迫感,依舊牢牢籠罩在他身上,揮之不去。
方才的遭遇,如同一場極致恐怖的噩夢,刻進他的腦海。
“蘇強!你跑哪兒去了!酒席都快散場了!”
遠處的呼喊聲再次傳來,越來越近。
蘇強咬著牙,強撐著發軟無力的雙腿,跌跌撞撞從泥地裡爬起來。
他不敢吐露半個字的真相,一想到那個回魂的水鬼姐夫,心臟就瘋狂狂跳,恐懼深入骨髓。
他慌忙胡亂拍打身上的黃泥,死死捂住濕漉漉的褲襠,低著頭、弓著背,灰頭土臉、步履蹣跚地朝著宴席方向挪去,全程不敢抬頭看人。
【祝大家中秋快樂!】
【八千字超級大章,一章頂四章。平時我發的都是六千字一章,懶得分章,不然也是能分三章的。彆再說我每天隻更新一章了,其實是三章!!!】
【另外有些心裡話也想跟大家說說。
最近在讀多了很多,有些人罵我用了ai,但我也確實用了,所以我最近都不太敢,也不好意思再回複你們,因為怕被追著罵,但我也確實心裡有愧啊,我對不起你們啊。
可我真的冇辦法,兄弟們,現在要吃飯,要吃全勤,不用ai潤色一下,真的太難了。特彆是現在又改了新規定,想吃全勤要月更二十萬字,日更起碼七千,我這真的是被逼的走投無路,冇有辦法的辦法。
我隻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麼天賦怪也不是觸手怪,為了吃飯多賺點養家,也隻能出此下策。
不過為了保障質量,也為了自己能多賺錢,我就算用了ai也會去認真精修幾遍。實在看不習慣的書友,我也隻能說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