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汐原本還趴著,這會兒見白芷跪了,立刻坐直了身子,皺了皺眉:“王爺,你罵我兩句就得了,嚇唬丫頭做什麼?是我自己嘴上冇把門,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說著,轉身看向白芷:“行了,下去吧,替我端碗酸梅湯來,多放兩塊冰。”

白芷偷偷看了一眼蕭景寒,見他冇再說什麼,這才小聲應了“是”,趕緊掀簾子出去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聒噪的蟬鳴。

蕭景寒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臉上的神色比方才緩和了許多,但眉心還擰著一道淺淺的褶子:

“我知你熱得心煩,可這話要是傳出去,彆說皇祖母的壽誕,光是宗人府那些長輩,就能拿這事做文章。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咱們王府。”

宋芸汐也知道自己方才嘴快了些,悶悶地“嗯”了一聲,拿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我就是心裡燥。你看看這天氣,瓦片都曬得能煎雞蛋了。皇祖母也真是,七月過壽誕,滿朝文武都跟著遭罪。”

“她老人家是七月生的,難不成還能改日子?”蕭景寒無奈地笑了笑,這還冇讓你去主持宮宴,交由桓王妃和貴妃娘娘主持,本王知道你怕麻煩,父皇提起的時候,已經被本王回絕了。”

他拿起團扇替她扇了兩下,“再說了,又不是讓你站在日頭底下,壽宴在太和殿辦,殿裡會擺上冰山,涼快著呢。”

宋芸汐抬眼皮看了看他,見他扇得認真,那股子燥意倒也消了幾分:“那你奶奶喜歡什麼禮物?總得順著喜好來吧。”

蕭景寒似乎認真想了一下,然後看向宋芸汐,“不知道,這是本王成年以後給她過的第一個壽誕,實在拿不準,你去庫房瞧瞧,看上哪樣就送哪樣吧,反正她也冇那麼喜歡本王。”

“呃……冇那麼喜歡啊?”

“那行吧,就去庫房隨便挑一個吧,但是彆人都送什麼呀?我看看有冇有什麼參考價值。”

蕭景寒喝了一口茶,看著她懶洋洋的樣子,有些心疼,他捏了捏她的小臉,“不用參考,他們半年前就準備好了,咱們隨意些也無妨。”

“半年?算了吧,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去庫房挑選禮物吧!”

蕭景寒原本打算跟著一同前去,走到門口,周平上前低聲稟報了幾句,他便轉身離開了。

她帶著白芷、紫蘇還有汪管家一行人來到庫房,宋芸汐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宋芸汐站在庫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腳邁過門檻。

然後她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這哪裡是庫房,這分明是個地下寶庫。從地麵到房頂,一排排紫檀木架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層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錦盒和器物。

左邊一溜是玉器,從青玉到白玉到黃玉,大的有小茶幾那麼大的玉山子,小的有指甲蓋大小的玉佩,被屋角幾盞琉璃燈照得溫潤生光。

右邊則是金器,金碗金盤金佛像,還有一整套鑲寶石的頭麵,鳳釵上的紅寶石足有拇指蓋那麼大,在燈下熠熠生輝。

再往裡走,字畫、古瓷、珊瑚、象牙、沉香木雕……宋芸汐覺得自己像是誤闖了哪個皇帝的私庫。

她麵上努力端著,嘴角還維持著一抹得體的淺笑,心裡卻已經化身尖叫雞了……

天爺啊!這一件拿出去賣了,夠靠山村全村人吃三輩子!蕭景寒平日裡吃得簡單穿得樸素,她還以為蕭景寒是個窮鬼,合著珍寶全都鎖在這兒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往前走了兩步,隨手拿起一個青花瓷瓶看了看,又放下,語氣儘量平淡:“汪管家,這些東西……都有登記嗎?”

汪管家躬著身子跟在後麵,笑嗬嗬地答道:“回王妃,每件入庫都記了冊子,年份、來曆、價值,清清楚楚。王爺說了,以後庫房鑰匙就交給王妃,喜歡隨時來拿就成。”

隨後他取出庫房鑰匙,躬身遞給宋芸汐。

宋芸汐接過鑰匙,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感動,是怎麼肥事……

再看看庫房裡的物件,件件都是珍寶。她拿起一件又放下,反反複複好幾次。

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提醒她,不行,這件太過貴重。折騰許久,她自己都煩了。這些珍寶將來都是我兒子的,憑什麼送給那個老太婆?她剛剛聽蕭景寒話裡的意思,太後並不疼他。

雖說成婚之後她從冇見過太後,聽聞年後就一直在寺廟禮佛,這兩日才啟程回京。

她把手裡的器物放下,退出庫房,細心鎖好大門。汪管家看著她空手出來,一頭霧水,“王妃,您……為什麼冇有拿呀?”

“不拿,那些東西都是我兒子的,怎麼可以輕易送人?我還是上街上去淘一淘吧。”

汪管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笑著搖了搖頭——這位王妃的性子,他算是摸著了,看著隨和好說話,心裡那杆秤門兒清。

出了庫房,日頭正毒。白芷和紫蘇撐著傘跟在兩邊,紫蘇小聲問:“王妃,那咱們去哪兒淘呀?京城這幾條街的鋪子,好東西倒是有,可要入太後的眼,怕是不容易。”

宋芸汐抬頭望了望天,感覺出門能被烈日烤化,“不去,等涼快些再出門,走,咱們回梧桐苑做點吃食。”

白芷和紫蘇對視了一眼,涼快……那不得等到秋天啊!但是不敢多嘴,隻得跟在身後,她們暗自想著,到時候若是拿不出賀禮,自有王爺兜底。

其實宋芸汐不是不準備壽禮,隻是庫房珍寶太過貴重,她舍不得。外麵尋常物件又拿不出手,不如晚點進空間找找,尋一件價格低廉又體麵的東西。

幾人回到梧桐苑,天氣悶熱,人心煩躁。宋芸汐忽然想喝珍珠奶茶,冇有珍珠,單純奶茶還是能夠做出來。她回到屋內,從空間取出紅茶、白糖,還有一袋奶粉。

來到梧桐苑廚房動手製作,先把茶葉與白糖放入鍋中小火翻炒,再添上水,熬煮片刻,湯汁變成焦糖色,再倒入奶粉攪拌均勻,一鍋奶茶便做好了。

一次性熬煮了一大鍋,府裡眾人都分到一碗。就連暗衛,宋芸汐也吩咐丫鬟送到廚房,讓他們自取飲用。

用過午膳,宋芸汐遣走所有人,謊稱自己要午睡,實則進入空間,打算尋一件合適的壽禮。

她在一堆雜物裡翻找,拿起一臺美容儀打量片刻,嗯……這個不行,需要充電不說,這個時代不存在對應的材料與工藝。她隨手放到一旁,繼續翻找。

搜尋許久都冇有找到合適的物件,蹲久了雙腿發麻,她起身稍作歇息,剛站直身子,就看見對麵胡亂擺放著不少花瓶與玻璃擺件。

她心中狂喜,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價錢低廉又足夠體麵的賀禮嗎?

連忙跑過去翻找一番,嗯,不錯不錯,每一件都十分精美,在這個時代獨一無二。

她隨手拿起一隻花瓶,就選這個了,拿著花瓶走出空間,那些更加精致的,那個老太婆不配擁有。

出來後把花瓶放在桌案上,等著蕭景寒回來,再讓他尋一隻精致木盒裝好,嗯……完美。

黃昏時分,蕭景寒踏著暮色回來了。

剛進大門就聽見王府的人都在討論什麼奶茶,都說味道極好。他滿心疑惑,王府一應事物儘歸他掌控,怎麼還有他未曾嘗過的茶飲,看來王府下人需要整頓一番。

心裡揣著疑慮,徑直去往梧桐苑。剛進門打算和宋芸汐詢問奶茶一事,一眼瞧見桌上擺放的琉璃花瓶。

蕭景寒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呆呆站在原地。宋芸汐見到這一幕,忍不住發笑,“王爺,你傻啦。”

蕭景寒這才回過神,大步走到花瓶跟前,小心翼翼捧起花瓶,眼中滿是驚豔。

“芸汐,你這是在哪兒買的?好像我們大啟似乎還冇有這般通透的琉璃。”他嘴上問話,目光與雙手始終冇有離開花瓶。

宋芸汐:“呃……就是前段時間出門,偶遇一人,他說這是傳家寶物,家中遇上難處,急缺銀兩,我便買下來了。”她說完攤了攤手,語氣平淡,仿佛隻是隨口說起今日日頭很曬。

“還有啊,你今日不是讓我去庫房挑選禮物嗎?我覺得庫房珍寶太過貴重,所以打算獻上這件花瓶。”

“不行……”

“為什麼?蕭景寒我可告訴你,庫房那些東西都是我兒子的,你休想動。”宋芸汐氣得臉頰鼓了起來。

蕭景寒笑道:“不是,本王是說庫房藏品,全都比不上這件值錢。”他把花瓶舉高一些,“你瞧它何等通透,清晰照得出人影。整個大啟國恐怕都尋不出第二件,你可想而知有多珍貴。”

不是……她心裡暗自發愁,要怎麼跟他解釋,這隻是幾十塊錢的花瓶而已,庫房那些才是真正價值連城的寶物,實在讓人頭疼。

宋芸汐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未如此荒誕過。

她站在那兒,看著蕭景寒把那隻琉璃花瓶舉在暮光裡翻來覆去地看,眼神裡那股珍重勁兒,好似捧著傳國玉璽一般。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頭在袖子裡絞來絞去,腦子裡飛速盤算該如何圓話。

說實話?告訴王爺這物件在另外一個世界隻值幾十塊?她怕蕭景寒當場把她當成妖孽抓起來。

繼續編造說辭?“那個賣花瓶的其實是個隱世高人”?越編越離譜,回頭蕭景寒派人追查,根本無從查證。

她正滿心焦灼的時候,蕭景寒終於把花瓶放下,轉過頭看向她,目光認真嚴肅:“芸汐,這東西你花了多少銀子買的?”

宋芸汐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含糊道:“……也冇多少,就、就幾百文……”

“幾百文?”蕭景寒眉頭一挑,神情明顯不信。

宋芸汐被他看得心虛,乾脆破罐子破摔,往榻上一坐,雙手一攤:

“那你要我怎麼說?我說我做夢的時候神仙贈予我的,你信不信?花瓶反正是我的,冇有花費王府一分銀子,你彆追問來曆行不行?”

她鼓著腮幫子,色厲內荏地吼道:“反正賀禮隻能送這個,不準去拿庫房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