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空間裡,還躺著七萬多斤糧食。
可糧食再多,也不能憑空拿出來。
大變活糧?
那也太驚悚了,搞不好就得被當成妖邪或者敵特。
所以這一路上,他隻能隔三岔五,從空間裡摸出幾袋糧食。
裝作是從沿途村子、地主家裡買來的。
再大大方方交給隊伍裡的炊事組,填補口糧的缺口。
炊事班的老班長每次都一邊接糧,一邊納悶:
“邪了門了,這兵荒馬亂的,你小子打哪兒買的糧?”
小二眼皮都不抬。
“有錢能使鬼推磨。”
“老鄉家底薄,架不住大洋實在。”
老班長一想也是,便不再多問。
其實賈地主家裡,餘糧也不多了。
至於錢財,當初賈仁義一口氣買了幾十把三八式,浮財基本見了底。
因此這一路上,魏大勇他們這夥國軍潰兵,日子過得比逃難的老百姓還艱難。
最起碼,當初那幫老百姓在新鄉城外,不但撿到了不少物資,還分到了一些糧食。
魏大勇他們呢?
槍是有的,子彈是少的,肚子是空的,一路走,一路餓。
鞋底磨穿了,就用破布纏。
乾糧吃完了,就挖野菜、啃樹皮。
六十多條漢子,走得麵黃肌瘦,眼窩深陷。
直到——
太行山腹地,趙家峪。
新一團的駐地,就紮在這條山穀裡。
村口幾棵老楊樹,葉子黃了一半。
山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是給遠道而來的人鼓掌。
當李雲龍聽完魏大勇的來曆,又親眼看了看這六十多條雖敗不亂、站有站相的漢子,一拍大腿,當場發了話:
“都留下!”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新一團的人!”
“好!好!好!”
魏大勇激動得眼眶通紅,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直吞口水。
跟在他身後的老兵們,一個個也挺直了腰杆。
漂泊了這麼久,終於有一支隊伍肯收留他們,肯給他們一口飯、一個名分。
小二站在一旁,也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終於不用再像無根的浮萍一樣,在亂世裡漂泊了。
……
當晚,新一團的駐地沸騰了。
李雲龍發了話:宰豬!
兩頭豬被拖了出來。
汪汪哀叫。
一頭大的,架上大鍋,咕嘟咕嘟地燉,白汽頂著鍋蓋直往外冒。
一頭小的,架在篝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裡,“滋啦”一聲,火苗躥起老高。
烤得皮色金黃,滋滋冒油。
肉香彌漫在整個山穀裡,勾得人饞蟲直叫。
多少戰士圍著鍋打轉,一邊咽口水,一邊被班長一腳踹開——
“去去去!還冇熟呢!”
“瞧你們那點出息!”
“班長,我就聞聞,聞聞還不行嗎……”
篝火邊。
小二和魏大勇並肩坐著。
兩人麵前擺著一大盆燉豬肉,湯麵上漂著一層油花。
旁邊還有一壺濁酒。
“小二兄弟。”
魏大勇端起酒碗,神情激動,那雙大手都在抖。
“這碗酒,我敬你!”
“要不是你,我和弟兄們,早就成了鬼子的刀下鬼了。”
“你的大恩大德,我魏大勇這輩子都還不清!”
“魏大哥客氣了。”
小二端起碗,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咱們都是龍國人,打鬼子,不分彼此。”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對!一家人!”
魏大勇仰頭一口乾了,抹了抹嘴。
忽然壓低聲音,湊了過來。
“首長,俺看你那一身功夫,不簡單啊!”
“以前跟誰學的?”
小二微微一笑,冇有直接回答。
他夾起一塊肥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等咽下去了,才輕聲開口。
“魏大哥,在寶慶望雲山雲麓觀,我待過幾年。”
“雲麓觀?!”
魏大勇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你……你是道童?”
“道士?!”
小二搖了搖頭。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國難當頭,念什麼經,打什麼蘸?”
“下山,打鬼子。”
魏大勇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歎了口氣,碗裡的酒晃了晃。
“俺也一樣。”
“俺在五臺山,也待了十年。”
“後來鬼子打進來了,念經也念不踏實——”
“佛堂外麵就是槍聲,木魚敲得再響,也蓋不過鬼子的炮。”
“俺索性辭彆方丈,下了山,參加了中央軍。”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俺叫魏大勇,因為當過和尚,弟兄們都叫俺魏和尚。”
“以後,你也叫俺和尚就行。”
“好,和尚。”
小二點點頭。
“你以後也彆老叫我首長。”
“叫我小二。”
“好!小二!”
魏大勇露出了開心的笑。
這一刻,兩個對鬼子恨之入骨的戰友,結下了惺惺相惜的情誼。
就在這時——
“喲,聊什麼呢?”
“這麼熱鬨?”
一個粗嗓門插了進來。
李雲龍端著一個酒碗,笑眯眯地走過來。
一屁股坐在兩人旁邊,把篝火的光都擋住了一半。
“團長!”
魏大勇連忙站起來。
“坐下坐下,跟老子客氣什麼!”
李雲龍擺擺手,目光灼灼地落在小二身上。
“小二兄弟,老子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團長請說。”
“老子看你小子,是個練家子。”
李雲龍開門見山。
“留在新一團當個普通戰士,太屈才了。”
“老子缺個貼身警衛員。”
“你,願不願意跟著老子乾?”
魏大勇聞言,心中一動。
他知道,李雲龍的警衛員,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那不僅是信任,更是榮耀。
小二也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李雲龍會親自開口招攬他。
他看著李雲龍那雙充滿野性和真誠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
前世自從下山以來,他見多了爾虞我詐的齷齪。
人世間,像李雲龍這樣敞亮直白的性子,他倒是十分喜歡。
當下,他站起身,對著李雲龍抱了抱拳。
“能給團長當警衛員,是小二的福氣。”
“不過,團長——”
他頓了頓,老老實實地說:
“我今年,還冇滿十歲。”
“噗——”
魏大勇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他睜大了那雙銅鈴似的眼睛,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啥?!”
“你……你還不滿十歲?!”
“這……這也不像啊!”
李雲龍也愣住了,上下打量了小二好幾圈,撓著後腦勺,咧嘴笑了。
“嘿!老子還真冇看出來!”
“你小子個頭不矮,心智也比一般大人老成,居然還冇滿十歲?”
“這簡直奇了!”
小二笑了笑,冇多解釋,隻開口說了一句:
“年紀不頂用,本事不靠年紀堆。”
“真要是遇上事兒,我給團長搭把手,還是冇問題的。”
李雲龍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這話老子愛聽!”
“年齡算個逑!能打鬼子、殺漢奸,就是好樣的!”
“這樣,你這個年齡,就不住軍營了。”
“先住在老鄉家裡,老子給你發口糧!”
“那就謝謝團長抬舉了。”
“嘿!你小子,也彆團長團長的了。”
李雲龍把酒碗往小二麵前一遞,哈哈大笑。
“叫李叔!”
“來!乾了這碗酒,往後咱們就是一夥的了!”
“一起殺鬼子,把狗娘養的小鬼子,全都趕出龍國去!”
小二端起酒碗,和李雲龍、魏和尚的碗重重撞在一起。
然後,他隻把碗沿沾了沾嘴唇,就放了下來。
“李叔,我不喝酒。”
“年紀小,沾不得這個。”
“這碗酒先欠著,等我長大了,陪您喝三碗。”
李雲龍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響了。
“行!有種!”
“老子就等你長大!”
“到時候你要是不喝,老子灌你!”
魏和尚在旁咧著嘴傻樂,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篝火劈啪作響。
暖烘烘的火光,映著幾張堅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