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上的秋風，卷著肉香吹過。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飽餐之後的滿足笑意。
連空氣裡，都飄著久違的安穩氣兒。
李雲龍抹了抹嘴，把空酒碗往地上一放。
拍了拍小二的肩膀，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幫忙收拾的魏大勇帶來的老兵。
“你看和尚那幫弟兄，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能打敢拚，老子看著都眼饞。”
“回頭我跟老趙商量一下，就把他們都編入一營，好好整訓一番。”
“過不了多久，就能跟著一起打鬼子了。”
小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那些老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都帶著終於落腳的踏實和輕鬆。
不少人還把自己碗裡的肉，分給身邊逃難過來的老百姓，一派融洽。
李雲龍又轉過頭，盯著小二，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你這孩子心裡有數，做事穩當。”
“這幾天先好好歇著，熟悉熟悉環境。”
“等過些日子，咱新一團要是有仗打——”
“我帶著你長長見識，咱們真刀真槍，跟鬼子乾一場！”
小二重重點頭，指尖攥了攥腰間彆著的短槍，聲音清亮：
“我都聽李叔的，隨時等著招呼！”
……
第二天一早，新一團團部。
李雲龍正對著桌上的一堆破爛發愁——
幾份花名冊，一把斷了梁的算盤，還有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缸。
趙剛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名單，眉頭緊鎖。
“老李，這四百多號新來的老百姓，連雙像樣的鞋都冇有。”
“還有魏大勇他們帶來的那六十個國軍，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
“咱們團裡的被服廠，連棉花都不夠了。”
趙剛歎了口氣。
李雲龍一拍桌子，罵道：
“他娘的！”
“老子堂堂一個新一團團長，連手底下的兵都養不活，還不如回家種地！”
“那個後勤的張萬和，也是個廢物！”
“要個棉衣，比要命還難！”
趙剛苦笑。
“你罵他有什麼用？”
“根據地被鬼子掃蕩成什麼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子知道！”
“知道才窩火！”
李雲龍抓起搪瓷缸灌了口涼水，正要接著罵——
“團長！政委！”
魏大勇掀開簾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臉興奮。
“有人給咱們弄來好東西了！”
“哦？”
李雲龍眼睛一亮，騰地站起身。
“什麼好東西？”
魏大勇咧嘴一笑，往門外一指。
李雲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著就往外走。
“走！現在趕緊帶老子去瞅瞅！”
這幾年，太行山抗日根據地，連續被鬼子來回大規模掃蕩。
缺兵員，缺藥品，缺槍炮子彈，缺糧食……
啥都缺！
連火柴都要掐著用！
這何止是慘，這簡直是丐幫開分舵，連打狗棒都湊不齊。
……
山下幾裡外，馬路邊上。
魏大勇把李雲龍和趙剛領到這兒，伸手一指。
草坪上，東西碼放得整整齊齊：
一千雙嶄新的黃膠鞋。
一百捆厚實的棉襖棉褲。
三十袋麵粉，二十袋大米，二百斤鹽。
鍋碗瓢盆、鐵皮桶、洗臉盆，堆了一堆。
最紮眼的，是靠裡側那一排——
三十杆三八大蓋，油光鋥亮。
二十六挺輕機槍。
兩挺九二式重機槍。
還有幾箱子彈，箱蓋上印著字——三萬發。
李雲龍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趙剛手裡的名單，飄到了地上。
“這……這是哪來的？”
趙剛震驚地問道。
魏大勇撓了撓頭，笑道：
“俺也不知道啊！”
“今天早上俺一睜眼，出去跑步，就看見這些東西堆在路邊。”
“碼得那叫一個齊整，跟當鋪的貨架子似的。”
“不過，當時小二也在這兒。”
“他說，這些都是他昨晚出去‘借'的。”
“借？”
李雲龍瞪大了眼睛。
“他上哪兒借的？”
魏大勇咽了口唾沫。
“俺問他了。”
“他說——去鬼子的據點借的。”
“他說，鬼子據點裡的東西，放著也是浪費，不如拿來給咱們八路軍用用。”
李雲龍愣了半天。
突然，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
“好小子！”
“有老子當年的風範！”
“這哪裡是借，這分明是搶嘛！”
“不過——搶得好！”
“搶得痛快！”
趙剛卻有些擔憂。
“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萬一被鬼子發現……”
“發現個屁！”
李雲龍一揮手。
“就他那身手，鬼子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
“老趙，你看著吧，這小子，以後絕對是咱們獨立團的‘小財神'！”
“有他在，老子再也不用過那種窮日子了！”
……
李雲龍的話音剛落，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團長！”
一個通訊員跑進來，氣喘籲籲。
“張家莊的鬼子炮樓，昨晚被端了！”
“什麼？！”
李雲龍和趙剛同時站了起來。
“誰乾的？！”
李雲龍急切地問。
“不知道啊！”
“今天早上張家莊的遊擊隊來報信——炮樓裡一個小分隊的鬼子，全被殺光了！”
“一個排的偽軍，殺的殺，跑的跑！”
“而且……”
通訊員猶豫了一下。
“而且什麼？說！”
“炮樓裡的糧食、藥品、槍械彈藥，還有那挺歪把子，全都不見了！”
“連一粒米都冇給他們留下！”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了然。
“一個人端了鬼子的炮樓？”
“除了那個小兔崽子，還能有誰？”
李雲龍笑罵道。
“這小子，肯定是他，昨晚去端了鬼子的炮樓。”
“他這是把鬼子的炮樓，當成自家的倉庫了！”
趙剛苦笑著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讚賞。
“這孩子，不僅有勇，而且有謀。”
“單槍匹馬，端了張家莊炮樓。”
“這份戰術素養，就算是咱們團裡的營長，也未必比得上。”
“傳我命令！”
李雲龍大手一揮。
“派一個排，去張家莊看看，能不能撿點漏！”
“順便，把小二那小子給我叫回來！”
“這小子，老子要親自跟他喝兩杯！”
……
當小二被魏大勇拎回團部的時候，李雲龍正拿著一瓶地瓜燒，美滋滋地抿著。
“小兔崽子，你可算回來了！”
李雲龍一把將小二拉到身邊，上下打量。
“昨晚乾得不錯啊！”
“端了鬼子的炮樓，還順了這麼多好東西！”
“說吧，怎麼做到的？”
小二也不客氣，拿起桌上的水壺灌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多大點事？”
“昨晚不是安排我，住在張家莊劉大娘家嗎？”
“我去偵察了一下，發現張家莊炮樓的鬼子——”
“好家夥！”
“我就住在張家莊啊！”
“身邊蹲著一個鬼子的炮樓，這叫我怎麼睡得著？”
“一不做，二不休。”
“我從排水渠摸進去，在他們的飯菜裡，下了點蒙汗藥。”
“等他們睡熟了，我就挨個抹了脖子。”
“就這麼簡單。”
“蒙汗藥？”
李雲龍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還懂這個？”
“略懂一二。”
小二微微一笑，眼神裡透著一絲腹黑。
“行走江湖，蒙汗藥那不是必備嘛！”
“對付鬼子，不用講什麼江湖道義。”
“能用毒，就不用刀。”
“能偷襲，就不正麵硬剛。”
趙剛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小二同誌說得對。”
“對付侵略者，我們就是要不擇手段。”
“隻要能消滅敵人，什麼方法都可以用。”
“說得好！”
李雲龍一拍大腿。
“老子就喜歡你這股子狠勁兒！”
“這麼多物資。”
“你是怎麼運送過來的？”
趙剛疑惑地問道。
“偽軍啊！”
“讓偽軍司機開著鬼子的卡開送過來的。”
“我在這蹲了半宿，差點凍死。”
“才看到和尚跑過來了。”
為了隱瞞空間，我容易嗎我？
“哈哈哈哈！”
“來，跟老子喝一口！”
“暖暖身子。”
小二搖了搖頭。
“我不喝酒。”
“我還要回去陪大娘。”
“大娘？”
“哦，你說劉大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