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常年擺攤市井，見慣八方奇人怪事。
見小二神色沉穩、氣度不凡，不似無理取鬨。
當即不再多問，麻利下料烹製，片刻就端出兩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鹵煮。
小二將全熟的一碗挪到自己麵前，半熟的那碗輕輕放在對麵空桌。
他拿起筷子大口開吃，鹵煮醇厚濃鬱、湯汁鮮香入味，地道老北平風味，入口過癮解饞。
與此同時，對麵那碗半熟鹵煮之上，肉眼不可見的精純食氣緩緩升騰，順著無形通道儘數湧入小二神識海內，被小花貪婪吞噬、快速吸收，補足修為。
小花吃得滿心歡喜，聲音軟糯滿足：“太香啦主人！這味道絕了！比吃鹵肉強多了！”
小二沉默進食，速度極快，片刻就將一碗鹵煮吃得乾乾淨淨，湯汁一滴不剩。
對麵的鹵煮看著完好無損、熱氣未散，實則所有精華靈氣已然被吸食殆儘，隻剩一堆空空無味的殘渣。
小二起身，隨手將殘渣倒進垃圾桶，結賬走人，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冇有半分異樣，全程無人察覺異常。
繼續沿街前行，人海如潮、煙火撲麵。酒旗迎風飄蕩，茶香、糕點甜香、鹵煮濃香交織纏繞，挑擔趕路的、擺攤叫賣的、駐足閒談的、匆匆奔走的行人摩肩接踵，熱鬨卻不雜亂，鮮活又治愈。
小二背著竹簍、雙手插兜，緩步穿梭街巷，眼底帶著幾分亂世獨有的平靜通透。
正所謂久處鮑魚之肆，不聞其臭。眼下的北平，臟亂破敗、藏汙納垢、滿目瘡痍，卻也藏著最真實、最動人的人間煙火。
行至前方老槐樹下，一圈百姓圍聚閒談的景象，瞬間牢牢地吸引了小二的目光。
樹下幾名車夫蹲坐紮堆，粗布短褂洗得發白起球、麻布褲腳緊緊紮起、腳踩千層底布鞋，清一色底層勞力打扮，圍著一個精瘦漢子聽得入神，滿臉癡迷。
那漢子蹲在青石石鼓上，一身褂子洗得發白起毛、破舊不堪，一手拎著扁酒囊、一手搖著破蒲扇，唾沫橫飛、侃侃而談，眉眼間自帶一股老北平江湖的油滑市儈氣，嘴皮子利索得離譜。
“諸位猜猜！那天我拉的主顧，袍子底下藏的是什麼家夥！”
他抬手比劃出手槍輪廓，眼神眯起、滿臉自得，一副洞悉四九城所有隱秘、見多識廣的模樣。
小二一眼認出此人，心底了然。
文三，文三爺。
北平地道人力車夫，頂級京油子，嘴皮子走遍四九城無敵，消息靈通、嗜酒如命、愛吹牛、極好麵子，人送外號“皇城百事通”，自封“八卦門掌門人”。
性膽小、愛蹭飯、愛偷懶、貪小便宜，一身底層小市民毛病，渾身阿q精神，市儈又鮮活。
但大是大非麵前，卻始終守著底層百姓最樸素的良知與血性，從未丟過龍國人的骨氣。
一生嗜酒，最終也醉死酒中。
小二饒有興致，身形微動，悄無聲息擠入人群角落蹲好，靜靜聽他侃大山、吹牛皮。
此刻的文三，酒意上頭、興致正盛，神采飛揚、唾沫橫飛，手中破蒲扇揮得呼呼作響，嗓門越說越大、語氣越來越激昂。
“當年二十九軍守北平，鬼子飛機大炮輪番轟炸，炮彈跟下雨似的往下砸，子彈打光了又如何？”
“咱弟兄們拎著大刀片子就往上衝！砍得小鬼子哭爹喊娘、節節敗退！”
“那年我也在場！實打實衝在前頭！”
文三狠狠一拍胸脯，滿臉榮光、傲氣十足，唾沫星子橫飛：“學生娃娃扛著彈藥箱玩命往前衝，我拉著人力車，滿滿一車彈藥，跟著大夥玩命往前頂，半點不含糊！”
圍觀眾人聽得心神激蕩、熱血翻湧，有人忍不住低聲發問：“三爺，天上飛機轟炸、槍林彈雨的，您就真不怕？”
“怕？”
文三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一把捋起衣襟，露出肚皮上一道猙獰扭曲的蜈蚣狀傷疤，眼神通紅、語氣激昂，渾身透著酒後的豪邁。
“那會兒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打鬼子、保家國！爺們的地盤，絕不讓鬼子踐踏！——哪有功夫怕！”
“鬼子炸彈瘋狂往下砸，多少年輕學生娃娃當場犧牲，倒在路邊血泊裡，屍骨無存！”
“我也被炸翻在地，滿身彈片傷口、血肉模糊，硬生生咬著牙爬起來，捆好傷口接著拉彈藥、上前線！”
他手指著猙獰傷疤，滿臉驕傲自豪，仿佛這道血肉疤痕，是他一生最榮耀、最珍貴的軍功章。
“我卸完彈藥，直接抄起一把掉落的大刀就衝上去乾仗！小鬼子個子矮、力氣足、下手狠，可咱龍國人有血性、不怕死！一刀一個，殺得他們落花流水、狼狽逃竄！”
圍觀眾人聽得熱血沸騰、心神震顫，紛紛鼓掌喝彩，連聲誇讚文三爺是好漢、是真英雄。
文三被眾人追捧誇讚，臉上皺紋都笑開了花，端起大碗涼茶咕咚猛灌幾口，酒意上頭、愈發飄飄然，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又有年輕聽眾忍不住追問：“三爺，當時您真一點不怕死？就冇半點退縮？”
文三雙眼一瞪，胸脯拍得啪啪作響，底氣十足、擲地有聲。
“怕死就不當龍國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這就是咱北平爺們的骨氣！”
掌聲再起，喝彩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全場氣氛徹底拉滿。
人群角落的小二靜靜看著，心底暗自點頭。
文三愛吹牛、好麵子、市儈油滑，一身小毛病數不勝數，但這段抗日往事，半分不虛、全然屬實。
亂世浮沉，敢於直麵炮火硝煙、不顧生死馳援前線的底層百姓，都是血性男兒，值得真心敬佩。
就在全場氣氛熱烈、眾人聽得入迷之時，人群中傳來兩道細碎嘀咕，不大不小，剛好清晰傳入全場眾人耳中。
“真的假的？我看多半是酒後吹牛、瞎編的。”
“管他真假，亂世日子無趣，就聽個樂子罷了，不花錢的消遣，湊合聽聽就行。”
聲音輕柔，卻格外刺耳，瞬間打破全場熱烈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