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來到南鑼鼓巷,貝子府尋親
人力車行經積水潭岸邊,沿湖向東南緩緩行進。
初春湖麵水光澄澈、波光粼粼,岸邊垂柳抽出嫩綠新芽,微風拂過,柳條輕擺搖曳,帶著北平獨有的溫潤春意,衝淡了幾分亂世的蕭瑟。
一路過後海、前海,穿鼓樓東大街,拐進縱橫交錯的沙井胡同,穿巷走街、行雲流水,車速平穩、路線絲滑。
文三不愧是北平活地圖,城內胡同萬千、宅院密布、錯綜複雜,他卻熟稔無比,全程無需遲疑、不用問路,路線精準至極。
穿過古樸雅致的帽兒胡同,車子徑直駛入熱鬨繁華的南鑼鼓巷主街。
“爺們,您具體落腳在哪?”文三微微喘息,低聲恭敬詢問。
“沙井胡同九十五號。”小二應聲答道。
文三聞言瞬間了然,語氣篤定、底氣十足:“得嘞!鑲黃旗貝子府,這地界我門兒清!熟得不能再熟!”
短短一句話,儘顯皇城百事通的過硬底氣。
北平胡同萬千、權貴宅院無數,一個底層車夫能熟記各家府邸來頭、底細規矩,足以見得文三的消息靈通、市井本事絕非吹噓,是實打實的江湖能人。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叮叮聲響,在幽靜深邃的胡同裡悠悠回蕩,格外靜謐。
不多時,人力車穩穩停在九十五號宅院門前。
小二翻身利落下車,開口問道:“車費多少?”
“惠誠三角。”文三笑著報出價格,老實本分。
小二直接遞出一枚五角銀角子:“不用找了。”
“謝爺賞!”
文三喜出望外,滿臉憨厚爽朗的笑意,小心翼翼將銀錢貼身收好,拉起車把、哼著地道市井小調,慢悠悠消失在胡同深處。
細碎的車軲轆聲漸漸遠去,胡同徹底重歸幽靜,隻剩風聲簌簌。
小二抬眼,細細打量眼前的宅院。
青磚灰瓦、高牆規整,門樓磚雕精致細膩、紋路清晰,曆經百年風雨衝刷,古韻依舊濃鬱。
朱漆大門斑駁褪色、漆麵剝落,門環布滿厚重銅鏽,無聲訴說著這座府邸昔日的繁華榮光、顯赫地位。
門前兩尊石獅威武佇立,曆經歲月風化、斑駁老舊,卻依舊氣勢不減、威嚴猶存,默默鎮守著這座落敗的貝子府。
小二心底暗自感慨。
昔日王公府邸、權貴庭院,風光無限、地位尊崇,如今衰敗冷清、無人養護,滿是暮氣沉沉、破敗蕭瑟。
抗戰剛剛落幕,內戰暗流湧動、步步緊逼,亂世格局瞬息萬變。
城頭變幻大王旗,世道飄搖、人心惶惶,無論昔日權貴、今朝平民,皆是亂世浮萍、漂泊無依,身不由己。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千年古都北平,屢遭戰火摧殘、歲月侵蝕,人口凋零、宅院空置,滿目蕭條、遍地瘡痍。
小二提著兩盒稻香村點心,邁步上前,指尖輕叩門環。
“當當當。”
三聲清脆叩門聲,穿透庭院沉沉寂靜。
良久,院內傳來一聲蒼老沙啞、慵懶遲緩的問詢:“誰啊?”
小二應聲沉穩答道:“找人。”
“找哪個?”
“何大清。”
院內沉默片刻,帶著幾分迷糊遲鈍:“何大什麼?”
“何大清!”小二微微拔高音量,重複一遍。
“什麼大清?冇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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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反複報出姓名,院內老頭反複聽不清、聽不懂,離譜又憋屈,活生生一場民國版馬冬梅現場,滑稽又無奈。
小二暗自無語,壓下心底幾分無奈,靜靜佇立門外等候。
片刻後,老舊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拉開一條狹窄縫隙。
一個乾癟瘦小的老頭探出頭來,嘴裡叼著一杆老舊旱煙袋,雙眼眯縫渾濁、眼神警惕刁鑽,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小二,目光勢利又精明,一眼掃遍衣著、禮品、氣度,渾身都是市井老油條的算計。
正是院裡守門的葛老頭。
小二深諳這類人的秉性,世故圓滑、勢利現實、嘴碎刻薄、欺軟怕硬,最擅長察言觀色、趨利避害,惜命又精明,一身底層小人物的市井毛病,卻藏著最通透的亂世生存智慧。
不卑不亢、不多廢話,率先遞出一根哈德門香煙,姿態謙和。
香煙一遞,效果立竿見影。
葛老頭眼神瞬間一亮,動作麻利接過香煙,仔細摩挲查看煙身洋碼子,確認是好煙後,臉色立馬由陰轉晴,刻薄的神態收斂大半,態度瞬間溫和不少。
小二順勢開口,語氣謙和有禮:“大爺您好,我叫趙小二,從河南鄉下過來,專程進城尋親。”
葛老頭叼著煙,眯眼上下打量他,目光先掃衣著、再看禮品,典型的先敬衣衫後敬人的市井做派,語氣敷衍審視:“尋親?咱這院裡冇姓趙的。”
“我尋的是我姨父何大清,還有我小姨呂雪。”小二清晰報出二人姓名,精準對接目標。
葛老頭聞言,猛地一拍大腿,瞬間恍然大悟。
“哦!何大清啊!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小二,語氣直白刻薄、毫無遮掩、毫無人情味:“你可趕巧了,他媳婦病得快斷氣了,進氣少出氣多,你這會兒來,剛好能趕上見最後一麵!”
一句冰冷直白的話,刺耳紮心,毫無半分體恤溫情。
小二眼底眸光微微一沉,心底瞬間生出幾分不喜,麵上卻不動聲色、平靜無波,強行壓下心頭情緒,語氣篤定沉穩。
“無妨,我略懂岐黃醫術,或許還有救治餘地,未必就救不活。”
葛老頭聞言頓時一愣,重新上下打量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鄉下少年,滿臉驚疑、難以置信。
半晌,他眯眼調侃試探:“你年紀輕輕,看著平平無奇,莫非還略通拳腳、會些道法?”
小二怔了一下,微微挑眉,淡然反問:“您怎麼知道?”
葛老頭嘿嘿一笑,並未細說緣由,眼底最初的輕視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忌憚與謹慎。
他閱人無數、混跡市井一輩子,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這少年看似溫和質樸、平平無奇。
實則眼神清亮、氣場沉穩,藏鋒內斂、底氣十足,絕非普通鄉下後生那般簡單。
光是看門房那敷衍傲慢的態度,小二心裡就立馬生出一絲不對勁。
何大清昔日在北平勤行也算一號人物,人脈不差,絕不至於被一個看門的如此輕視。
不用多想,定是小姨重病纏身、何家徹底敗落,人窮氣短,連底層下人都敢順勢踩上一腳。
人性從古至今,從來冇變過。踩低捧高,趨利避害,窮人門前狗不理,富人門前車馬喧。
小二懶得感慨這些世態炎涼,壓下心緒,跟著葛大爺抬腳往中院走去。